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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这些事的肯定另有其人。
赵老太太也是刚刚反应过来,她关注的点却在于赵年年居然偷偷吃肉不孝顺她这个奶奶!老婆子当即就站了起来:“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这些年来家里给他花了多少银子!为了能给他攒钱抓药,家里恨不得吃糠咽菜勒着裤腰带过活,他倒好,一门儿心思地防着家里!”
老太太说着就要往家里面走,气势汹汹地一看就要去找赵年年的麻烦,周氏急忙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娘,你怎么能这么揣测年年呢!说不定是有什么隐情在呢!再说了,年年身体不好是真,这些年抓了不少药也是真,可那些药钱有多少是咱们家出的?那明明是我爹出的银子!”
“要不是公爹莫名其妙地就在田里摔了一下、要不是嫂嫂非要把岁哥儿卖了,地里的活怎么会积攒下这么多来?!”
“每逢年节让我带着年年冒着寒风大雪去爹爹那儿回门走亲时你们可不是这个态度啊!”周氏显然已经气急,竟直接在田地里面喊出声了。
第76章
赵岁岁回家摸了摸泥炉,已经干的差不多了,他便将泥炉拿到了院里,坐在昨天的那个位置上继续弄起余下的部分。
桐哥儿也跟着跑了出来,小哥儿昨天在戚长夜的身上赖了一大天,一觉醒来兄弟俩的关系倒是突飞猛进地往前窜了一大截。戚长夜隐隐能感觉到一些,以前桐哥儿对自己这个阿兄更多的是畏惧和害怕,现在才真正开始亲近起来。
赵岁岁也没有初时那般拘谨小心,与他交谈时也活络自然了不少,他们几个同住在这一间院里,似是已经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了。
岁哥儿舀了两瓢清水,重新开始和泥做炉,桐哥儿昨日什么都没能学着,今天看的格外认真。
戚长夜也忙活起了自己的事情,许是院里有些安静,赵岁岁便与他闲聊起来。
“看这天色这几日怕是要下起雨来,赵家的地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完,要是没有收完……真可惜了那些粮食了。”
赵家地里有不少粮食都是赵岁岁在春耕时分一锄头一锄头耕种下去的,他爹、赵年年他爹、赵老头和赵岁岁,地里每年都是他们四个在照看。很多事情也都是赵岁岁张罗,如今冷不丁少了一个,赵家的人恐怕一时间未必能忙活过来。
赵岁岁不担心人,但有些心疼粮食。
戚长夜捏着手里的木弓,没告诉他赵老头已经干不了活的事情。
“有件事情我想不明白,”戚长夜轻轻抻动了下手里的弓弦,“赵年年只是你的堂弟,又不是你的亲生弟弟,为什么你的爹娘都要更偏心他一些?”
这话听着有些伤人,不过赵岁岁清楚戚大哥并没有恶意,他只是单纯地不解罢了,他早就过了会为爹娘的偏心而难过的阶段,再提起这些事时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
赵岁岁小心翼翼地将瓷碗脱模,将新和出的泥土放到泥炉底盘上,又将泥炉向上垒高了一圈:“因为堂弟的外公。”
倘若要问赵家人有什么优点,大抵十个人里九个会说他们家人长相不错,赵老头在年轻时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好样貌,是无数哥儿姑娘的梦中情人,他和赵家奶奶成亲当日不知道有不少人悄悄垂泪暗自心碎。
赵家的子孙后代也纷纷遗传了他的这项优点,走在路上一个比一个惹眼,周晓蝶是县里某个铺子管事的女儿,管事奉主家的命令来到镇上替主家打理生意,只有赶上年节或被主家召唤才能匆匆回去一趟。
周晓蝶的爹娘都是奴籍,她可以说是那户人家的家生子,某次因故到镇上给周管事送东西时意外遇见了赵阿福,本来年岁就浅,又正赶上春心萌动的年纪,赵阿福三言两语地哄骗了她几句就丢了魂魄,回去就开始茶饭不思起来。
赵阿福可要比赵岁岁他爹聪明上不少,很小的时候就懂得利用容貌优势给自己讨得好处,他向来是看不上村子里的那些姑娘哥儿的,觉得他们粗鄙蛮横不讲道理,当时他并不清楚周晓蝶的奴籍身份,只知道这姑娘对着他们平时高攀不起的管事叫爹——再一问人家是县城里的,心思当即就转了起来。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听说那段时间小叔连家里的人地里的活全部都抛到脑后了,不管不顾地偷了家里新粮的银子跑到县城里面去找小婶,据说后面又闹了些事情,反正最后是将小婶给娶回来了。”
具体的细节赵岁岁也不太清楚,毕竟这是长辈的私事,且这些事还发生在县城里面,离杨东村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呢。
说话间的功夫,桐哥儿的小泥炉子也捏出了个大致模样,做模具的碗刚好是赵岁岁刚刚脱下的那个,赵岁岁转头瞧了一眼,发现他的泥巴裹的并不均匀,于是凑到了桐哥儿的身边帮他一起摆弄起来。
戚长夜没再给弓箭上弦,而是摩挲着手里的木弓仔细思索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又重新抬起头来。
要问这世间什么地方来消息最快?那当然是酒楼食肆赌坊里面了!而戚五以前又最喜欢在什么地方待着?戚长夜在记忆里翻寻了一会儿,竟还真的让他给找出了几句只言片语来。
只不过与此相关的内容并不算多,毕竟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恰好有一次县里有户人家发生了类似的事情,食客闲谈间调侃了几句,戚五刚好在旁边喝酒。
戚五没当回事,听了一耳朵就直接忘了,估计他自己也想不到会有人能从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中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
“我看村里人好像对你小婶的来历并不是特别清楚,你爹娘爷奶他们在外面不提这些吗?”戚长夜问。
赵岁岁点头:“嗯,村里的人只知道她是从镇里来的,以前有不少人打听过这些,也有人问到我这边来,但家里人从来都不说,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时间长了就没人问了。”
这更验证了戚长夜的推测。
——男未婚女未嫁,两相看对眼走到一起本来是桩美事,但若其中一方心思不正蓄意勾引就不太好说了。
赵阿福看中的是周晓蝶的那个做管事的爹,想着要是能同周晓蝶成了一家未来说不定能借着岳家的帮扶离开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累生活,周晓蝶则是看中了他的那张脸,被哄骗了几句就开始飘飘然地忘了自己名姓。
问题在于周晓蝶一家都不是自由身,哪家的好汉子好姑娘愿意找个奴籍的另一半啊?别说是婚姻大事必须要由着主家做主了,主人家看你不顺眼反手把你卖了你也只能咬牙受着,就算主人家把人打死弄死了又有谁能帮你喊冤呢?
当然,依照本朝律例主人家并不能肆意打杀奴仆,杀害奴仆者同样按照杀人罪审理,但这种事情也不是不能钻空子,总有一些管理混乱的地方有着特殊的操作空间……天下之大总有些无法避免的阴暗事情,总之奴籍地位低下,周晓蝶鬼使神差地就将这最重要的事情给瞒了下来。
后面的事情就是戚五喝酒时隐隐听到的只言片语了。
“——县里某个大户人家的家仆同人在外私自相会,好巧不巧地被主家的人给撞了个正着,主家心软放过了人,这人又去偷窃主家手里的卖身契……主家的面子丢了个干干净净,差点着人将那家仆打死。”
那些富贵人家凭什么敢将自己的产业交给其他人打理?不怕他们私吞自己的银钱与外人合谋算计自己的铺子吗?还不是因为手里捏着管事的卖身契?买来的下人或许会有二心,家生的奴仆却是从小就在主家院里长大的,几乎可以说是主家未来的心腹,周晓蝶的事情狠狠打了主家的脸,连带着其他人家的小厮下人们都被好好敲打了一番。
赵阿福一个连镇子都没去过几次的人是怎么准确找到县里周家的?为什么他们私会偏偏就能正正好好地让主家的人给撞见?周晓蝶又为什么会想不开去偷卖身契?即便有那东西她也没法在官府那里消了奴籍啊,有没有被哄骗着说了些主家的事情?
她与赵阿福的事情是一回事儿,那些大户人家更在意的是自家的家仆们是否有了其他的心思,连带着周管事管的那间铺子都被仔细查了一遍,前前后后折腾了好一段时间。
赵老头让他将今年新打下来的粮食送到镇上卖了,赵阿福卖完以后就拿着银钱跑到了县里,周晓蝶将自己积攒的银钱都给了他,虽是奴籍但逢年过节地还是能得到些主家打赏的,对赵阿福这样的农家汉子已经是个相当可观的数字了,可赵阿福想娶的是镇上甚至县里的千金小姐,不是给小姐打杂做事的丫鬟小厮,更不用说这种家生的家仆甚至连丫鬟都不如——知道周晓蝶骗了自己后就对对方没个好脸,两人闹的不可开交。
更私密些的事情戚长夜也推测不出来了,他拥有的已知信息实在是太少,周掌事在几岁大时就被买到了周家府上,这么多年一直都小心谨慎认认真真,没成想到老竟摊上了这一码事,当即就被气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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