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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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阿瑶睁开眼向声音出处望去,是雍殊正蹲在河边清洗双手。

意识到什么,她猛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方才雍殊便是隔着一层布料紧握着它。

他控制她时,是先将她的衣袖扯下盖住手腕,在松开她之后,她亦见他的手指嫌弃地蜷缩,在马车上,他的另一只手安稳地放在膝上,唯独钳制她的那只手垂在膝盖边缘。

何故嫌她至此?

阿瑶霎时觉得自己的手腕正在被无数蚂蚁啃咬,她难受地战栗了下。再次走出车舆,她凝视脚下枯黄的草地,待左右看了一圈无人注视后,她坐在被人踩过从车架上,挪动几次身体脚尖才踩到干燥的土地。

她愤愤然地走到雍殊身边,见他望过了一眼,她目不斜视地挽起袖子,擦洗右手手腕的动作不复平日优雅,只想着溅起的水珠能够打湿雍殊的衣服才好。

“这是新来的婢女。”……

即使隔着衣物,但当雍殊将阿瑶带走时,被圈住的手腕细弱得仿佛轻易可折断,凸出的骨头抵着他的手心,在挣扎时轻重不一,另一个人身上的温度源源不断传递到他的皮肤,到最后好像两个人的体温都趋于一致。

他一路上很少注意她,只有在松开手时,才会在随意一瞥中看到衣袖边缘带着红痕的肌肤,在黄色葛布的映衬下,裸露出的肤色过分白皙了。

因为不想直接触碰到她,所以将她的衣袖拉下后才动手。

雍殊的质子生涯结束得并不顺利,周王看不到渺小的质子,初始的两年过去后,周王便不在乎他的去处,最为反对他回来的,反而是雍国内部的人。

那位一直反对质子回国的官员,在雍殊回国的第二年,因为犯了大错被判腰斩之刑。

雍殊没有到刑场近处旁观,他只是远远站在高台上。

砧板上被紧紧捆绑的犯人动弹不得,裸露的皮肉上已然失去了往日贵族的风光,行刑用的屠刀不锋利,因此执行的时间比往常长了许多。

儿时父君说他同情心太过,看到旁人被野草割破手指,会感同身受地察觉到类似的痛意,听到他人描述的苦痛时,便会觉得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毛病,只会让他在无法承受想象的疼痛时耳晕目眩。

站在高台上旁观腰斩如何执行时,他这古怪的病早已痊愈多年,因此即使砧板上的鱼如何尖叫求饶,剁骨声如何迟钝,他都没有半分触动。

今天反而旧病复发了,葛麻的粗糙触感模糊成混沌一片,手腕的痛意,指腹分明没有触碰到的温润,皆如附骨之疽深至骨头。

人工开凿出来的河流将城外的水源输送到国都的每一个角落,经过多年的发展,河流两岸被浸润的土地长出了茂盛的香蒲,远处有妇女聚集浣衣,交流声隐隐约约。

雍殊听到了身边的响动,河面的倒影中,她高高挽起衣袖,澄澈冰凉的水流从她手指中流淌而过,又因被掬起而在空中溅落。

雍殊动作一顿,手上原本消散的感觉又变得明显,水珠溅在他的身上,有几滴落在后领边缘,冰冷得让他无法忽视。

河面的倒影因为涟漪而摇晃不定,他的手指还停在水下,指腹因泡水而起皱。

阿瑶很快便觉得无趣,河水比体温更低,裙摆边干枯的野草刺挠,她勉强溅起几阵水花之后,便不想再用手指去触碰冰冷的河水。

在雍殊眼中她大概和地上的蚂蚁没有区别,蚂蚁虚张声势的报复不能引起他的注意,除了最开始,他没有再看过来一眼。

她来时雍殊分明已经要起身了,见她来了之后,又开始重复洗手的动作。

阿瑶找了块石头坐下,对着男子的背影翻了几个白眼。

这种动作不雅,她从前应该是不做的,只是某一天看到路边的妇人骂人时使用,她便学来了。祁硕十分不喜欢她这种行为,好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想起祁硕,阿瑶拔了根野草在手中发呆,不知道他能否找机会带她离开。

将手掌冻得麻木之后,指腹的感觉便消失了。

雍殊走向阿瑶,他经过她时没有停止脚步,只扔下一

句“跟上”。

阿瑶从思绪中抽离,她深吸一口气,从石头上跳下后跟在他身后走到马车旁边。

车舆离地有些距离,但是雍殊已坐在车上,昏暗的车厢内,他安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动作。

方才上车是被他提抱上去的,可他因此洗了好几遍手掌,此时已经不想再和她有接触。

阿瑶握了握手中的野草叶片,略微狼狈地爬上马车。

雍殊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叶片,在阿瑶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时,却又挪开目光。

一路无话,将近黄昏,城门已经关闭,路上少见行人,马车经过挂在人家门口的灯笼,车舆内时明时灭,借着这点光亮,阿瑶偶尔能看清雍殊。

他闭眼假寐,像一只没有威胁的狮子。

她和陌生人共处一辆马车,还是因为这个陌生人导致她现下的处境,阿瑶原本以为自己会和上次被绑时一样紧张。

然而在车轮滚过路上碎石而颠簸时,她闻着其他人家中传出的炊烟气味,竟然感到些难得的平静。

“到了。”

雍殊睁开眼,阿瑶探出头看着这座房屋,它伫立在众多房子之中,既不寒酸,也不奢华,是诸侯公子该有的规格。

阿瑶轻嗤一声,雍国内僭越礼制的建筑何其多,雍殊这个质子倒是守着周礼。

这次车夫及时从府里搬出来乘石,使得阿瑶跟着雍殊身后顺利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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