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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嘉失落地接受了恩人梁匃的罪名,可不代表他会和左仁一样否决梁匃做出的贡献。他对军中因此一蹶不振的氛围感到愤怒,在他看来,即使梁匃已成了罪人,可他对军队的改革依旧是正确的,失去了一个司马,他们的军队的能力并不会就此消失。
只是少有人能够认同他,通敌的罪名下,军中人人自危,职位变动频繁,连同这项提高了雍国军事实力的举措,也因为他的提出者而遭受怀疑。
迎接雍殊进入议事的营帐后,左仁便迫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主张与晋国议和,像从前寻求晋国的帮助时一样奉上珍贵的宝物,再交出晋国的前世子姬扈,以此让晋国退兵。
余嘉因此在雍殊面前大声叱骂左仁的贪生怕死。
单牧臣担忧地听着耳边不入流的骂声,颇有些坐立不安。余嘉骂左仁未战先败、没有气节,实际上也在指桑骂槐地指责年轻的公子德不配位。
他受过公子殊的恩情,因他引荐才进入军中,之后才有机会升职为中军佐,他本欲出声打断余嘉,但是上首的公子平淡地望过来一眼,令单牧臣坐回原位。
左仁忍无可忍地伸出手指指向余嘉,他另一只手来回抚着胸膛,口喘粗气道:“你这是要让雍国亡国,好一个余嘉!你怕是继承了叛臣梁匃的志向,想毁了我们的国家吧!”
此言一出,余嘉立即拔出手中的剑,在左仁瞪大的眼睛中以锐利的剑尖对着他:“我宁愿站着死,也不想像你这种蝇虫一样跪伏在敌人身前。”
左仁见他眸中杀气腾腾,知道余嘉不是装模作样,顿时双腿发软,但又梗着一口气不愿在他面前服输,两人一时僵持着。
单牧臣又望了雍殊一眼。
从国都赶来的公子仍然穿着飘逸的长袍,璀璨的丝线绣在白色的绸缎上,让他看起来与军营格格不入。
他似乎未被剑拔弩张的气氛影响,起身走到锋利的剑旁,雍殊抬起手,宽大的衣袖顺势垂下,红色的纹路遮挡了单牧臣警惕那柄剑的视线,令单牧臣下意识从坐席上站起。
雍殊不知道身后臣子唯恐他被伤到的忧心。
如同这些老练的臣子预料的那样,他并没有在他们争吵时出声制止,余嘉认为是雍殊不敢,但在与那双淡漠的眼对视时,他怔愣了一瞬,不见恐惧、不见犹疑,像没有底的湖泊。
意识到自己的失神,余嘉不服输地推出手中的剑,只是一声脆响,本该往前的青铜剑偏离了轨迹,沉重地坠落在地上的泥土中。
他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右手,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雍殊。
左仁扶着几案,只觉得死里逃生:“你真想杀我!”
雍殊抬手打断了余嘉将要出口的话,他的嘴角挂着笑意,像一个后辈一样彬彬有礼道:“两位的想法我已了解,参考了你们的建议,我有一计可战胜晋国,还望你们先行冷静。”
余嘉本想嘲笑他的大言不惭,只是手腕的痛意延迟地产生,他眼神闪烁,最终克制了将要出口的言语。
试探他对她的态度
雍殊回到属于他的幄帐,他站在门口,两旁的士兵向他行礼,声音令帐中的灯光一晃,像是有人将烛火捧在手中而导致。
他步入帐中,门帘边缘的竹条拍打在边缘,发出啪嗒的声响,坐在案前的女子惊颤地望过来一眼,她的眼眸中光彩流转,倒映着身前的一点光亮。
烛台放在她身前,被她手掌圈住,见他进来,袖口外的手指微微弓起,不知道为何突然发力,以致于指尖发白。
她好像对他有所畏惧。
雍殊站在门边,目光从她已经垂下的睫毛移动到她抿紧的唇,再往下经过修长的脖颈,停留在她被衣裙遮盖的肩膀,素白的曲裾从她的腰身勾勒而下,如花瓣般铺在熊席上。
黑与白的反差,让她看起来更加纤弱。
是从那天夜里,她闯入他的寝屋开始,她对他的态度开始转变。
察觉到欲望的,不止雍殊一人。
自她踏入雍国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不过一瞬。她总是看不到不在意的人,即使他自认为与她有过几次交集,她住在他府邸中时,依旧脚步不停地从他面前经过。
而现在她警惕着他的存在。
这是新奇的体验,时间的长河横亘在他们之间,在流逝的时光中,他和她已经和少年时期全然不同,偶尔他在阿瑶身上看到薇姬的影子,偶尔她是陌生的存在。
阿瑶的睫毛颤动着,她盯着眼前豆大的光亮,听到门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人高的青铜烛台流光溢彩,静静伫立在她的身后,在这之前她从上边取下来一盏灯,在它的照明下于帐中走了一圈,而后她坐在席上,纷乱如麻的思绪将她缠绕,最终她发呆地消磨时间。
她对雍殊的态度感到疑惑,却又不想将问题说出口。
温柔的光亮披在她身上,书案上的文书都被打开,平铺在黑漆的案上。
雍殊停在书案对面,他伸手拿起靠近她的一卷竹简,便见她警惕地看过来。
她看了他的东西,却又不屑于伪装自己没有擅自打开,于是在他面前强撑着自己光明正大的态度。
她故意如此,用以试探他对她的态度,虽然试探行为中带着高傲,但确实达到了她的目的。
察觉到身旁覆盖下来的影子,阿瑶屏息以待,他撩起衣袍坐在她身边,这令她往旁边挪动了些距离,看上去是让他能够端坐在案前处理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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