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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有刹那的错愕与惊异,从对方向来古井无波的双眼中如浮光掠影般一纵即逝。但千手扉间在外人面前是惯于喜怒无形的人,就好像喜怒于他而言,已沦为一种繁余的身外之物。他还未曾在水户面前显露失态,便已从片刻的失态中缓过神来。于是水户只得继续执起那锐石,好将它投向更深的湖底。
“也许只有在面对你的时候,他才会觉得尽责并不是首要的事情。”
千手扉间将双手环在胸前,稍稍侧身与漩涡水户对视时,本就神色寥寥的双眸较之方才还要更为寡淡。甚至寡淡得太过,就好像水户所言只是件与他无关的风月事。倘若在柱间面前,这种刻意漠然的情绪几乎已是种孩子气般的恼羞成怒;如若有外人在此,此刻木叶二当家周身冷峭低沉的气压也无疑会使他胆战心惊。但是漩涡水户既非千手柱间,左右也不能太算外人。所以她只是在这阵凌厉到已有些无礼的逼视中不卑不亢地回望过去,沉着而坚定着,既不会因害怕而心生退让,亦不会因偏爱而有意纵容,只是面容平静地等待着千手扉间的回答。
在意识到叔嫂间这阵突如其来的僵持并无意义后,白发青年料峭的眉目终于重新舒缓平和下去。漩涡水户迎向他的目光坦率到磊落直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这并不是对方的有意发难。
“你何必担心……”
然而他的未尽之言却被身侧之人陡然打断。“我并没有担心什么,”水户解释道,“他一直对我很好。你无法从他这样一个人身上挑剔出什么,但是即使知道像他这样的男人并不会将情爱挂在嘴边,当你真正爱他的时候,还是会期望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回应。”
她的话语里全是惋惜,双眼中却不染哀色,甚至在对往昔的追忆里,偶尔还会侧漏出几分如少女般天真烂漫的神采。她自认半生顺遂,拥有尚未远去的战国时代里,多少人都从未加以体会的和平与幸福,因此再不敢向命运贪求太多。她所语所言并非在惋惜自己,所以才能眼无哀色。
“扉间,你也不是会将情爱挂在嘴边的人。”
扉间哑然。
他们在沉默中伫立良久,直到病房那头突兀传来一阵低沉的咳喘,才勉强将彼此脑海中那些错乱纠缠的思绪踟蹰着拉回现实。
他们还未忘记此行的由来。只因柱间不愿遵从医护的叮嘱,吵嚷着非要搬回家中疗养沉疴,任谁劝慰都不起作用。水户无法,这才将扉间从忙碌不休的火影办公室里唤了过来。而病床上的那人在得知自家妻子竟为了这点小事去找弟弟告状后,一时气闷,便将病房里的人统统赶了出去。围观的晚辈们只道是人在病中难免心绪不宁,也晓得对此多加体谅,便不再打扰。只有水户明白,火影的交接事宜繁琐且冗杂,诸项决策又离不开扉间的敲定,他终日分身乏术,这段时间以来都鲜有闲暇来往医院奔波。眼下好不容易见到人之将至,柱间也只是想找个能与弟弟独处的借口罢了。
她本不该插手此事,但到底还是心软。
该说的话都已说尽,未尽之言便是不可点明。只是在向扉间道别前,水户似是倏忽间又想起了些什么,突然将话锋一转道:“说起来,很多年前日向家的家主曾替家中的大小姐向扉间提亲。但是却被柱间断然拒绝了,说什么希望弟弟日后的伴侣可以是他自己的心爱之人。”她将额间掉落的一缕鬓发别至耳后,指尖擦过发缝中不久前柱间亲手插上的一朵小花时,面上也忍不住绽开一抹温柔到无可奈何的笑容。“政治的牺牲品只有他一个人就够了,虽然这话不会当着日向家主和我的面说出来,但是我想他在出言拒绝的时候,内心所想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千手扉间在漩涡水户留下的尾音中,动作生硬地扭过头来,放纵视线去追寻长嫂即将离去的背影。那朵蕊瓣皆粉白到几近透明柔软的小花就在这时闯入了他的眼帘,映衬出白发青年朱红眸底那一片纯粹到虚无的苍白。
“日向的事,我并不知情。”
水户也在这声干涩的嗓音中倏尔驻足。
“我会劝服他在医院里老实呆着的。”
最后就连他的声音也跟着变得苍白。
水户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也许并不一定非要劝服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漩涡水户也第一次觉得,或许千手柱间确如扉间所言,是个任性惯了的人。“他想怎样都好,只是希望扉间可以表态。”
至于表什么态,扉间没有问,水户也没有说。
他们都是聪明人。
初代目火影的衰弱并非毫无预兆,只是谁也说不清楚,这预兆究竟开始于什么时候。
后来千手柱间一病不起,五大忍村之间的关系也随之陷入了一片风雨飘摇之中。眼看忍者之神的病情每况愈下,处在风暴正中的木叶上下开始围着即将上任的二代目火影和风雨欲来的动荡局势打转,便再也没有人会去在意这些已与大局无碍的细节。
只是整个木叶都知道,关于千手柱间突然病倒的这件事,身为他的弟弟,千手扉间却是全村最后一位知情的人。
刚刚离开忍术的地下研发室便接到一则最高级别的紧急任务,于是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在外的奔波,再到从木叶高层忤逆火影的意愿擅自传来的密函里得知兄长病重到不得不召回自己来主持大局的消息,千手扉间不眠不休地从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长途奔袭回到木叶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执行任务时未及换下的深蓝挂甲,整个人周身皆笼在一层血腥十足的森然煞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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