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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我小声说,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笨拙全被他看在眼里,耳根一阵发热。王新没说话,继续拆着吧台。我注意到他干活时眉头微皱,全神贯注的样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到二十分钟,原本顽固的吧台变成了一堆整齐的木板。
“这些还能用。”王新指着几块完好的木板,“打磨一下可以做展示架。”
我点点头,递给他一瓶水。王新接过,仰头喝了大半瓶,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一滴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到锁骨,消失在t恤领口。
“你打算怎么装修?”王新擦擦嘴问道。我展开自己的设计图:“我想保留纳西族建筑特色,但又加入些现代元素。这边是吧台,那边放四张桌子,阁楼改成储物间。”
王新认真听着,偶尔点头。他指着图纸一角说道:“这里可以加个书架,游客喜欢拍照的地方。”
我眼睛一亮,立刻在图上补充:“对哦!还可以卖手作和纪念品!”阳光渐渐填满整个店铺,照在我们两人中间的图纸上。我发现自己正在向这个几乎还是陌生人的男人详细讲解自己的每一个想法,而他居然都能理解,甚至提出实用建议。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我今天要去南门市场淘家具,你要一起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约会邀请。
王新看了看手表说道:“上午要送货,下午三点可以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
“什么地方?”我赶紧追问。“束河古镇的二手市场,那里东西更有特色,价格只有新城的一半。”王新收拾工具准备离开,“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信得过。”王新离开后,我继续清理店铺。我在角落发现了一摞发黄的账本,是前任店主留下的。随手翻开,里面记录着每日收支,最后一页写着:“大理分店开张,此店停业。人生如旅,且行且珍惜。”
我轻轻抚摸那些字迹,仿佛触摸到了某个陌生人的生命片段。不知为何,我小心翼翼地把账本收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下午三点整,王新的三轮车准时停在店门口。我已经换上了牛仔裤和平底鞋,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初见时年轻了几岁。“上车吧。”王新拍了拍三轮车后座,上面铺了块干净的毯子。
束河古镇比大研古城更安静,青石板路两侧是清澈的溪水。王新带着起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个露天市场。这里卖的都是二手家具和古董,价格低得让我咋舌。
“这张桌子怎么样?”王新指着一张原木方桌,桌面有天然的木纹,说道:“是楸木的,比普通松木结实。”我摸了摸桌面说道:“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贵。”
王新直接跟老板砍价,用当地方言说了几句,老板不情愿地降了三分之一价格。我惊讶地看着他,王新只是耸耸肩:“我常来,熟人价。”
我们陆续挑了几张椅子、一个展示柜,还有一盏复古油灯。王新总能一眼看出哪些家具是真材实料,哪些是样子货。最让我惊喜的是一套纳西族老奶奶手工织的桌布,蓝白相间的图案像极了远处的玉龙雪山。
“这个必须买!”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精美的刺绣。王新嘴角微微上扬说道:“跟我想的一样。”
回程时,三轮车载满了家具,我只能和王新挤在前座。我的手臂紧贴着他的,能感受到他开车时肌肉的轻微动作。夕阳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投在路面上,融为一体。
我突然问:“你为什么帮我?”王新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沉默了一会说:“爷爷说你一个人不容易。”这个回答让我莫名失落。我本以为至少会有一点点是因为我本人,而不是出于老人的嘱咐。
接下来的两周,我几乎每天都泡在店里。我学会了用砂纸打磨木头,给墙壁刷漆,甚至亲手安装了部分电路。王新总会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搬重物、修水电、推荐靠谱的工人。他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他从不主动询问我的过去,但总能在我情绪低落时递上一杯热茶或一袋新鲜水果。
一天下午,我在隔壁五金店买钉子时,无意中听到两个店主的对话。
“老王家的孙子又去给那个外地姑娘帮忙了?”“可不是,那姑娘租的就是老张家那个闹过纠纷的铺子。”“王家小子也是可怜,要不是他爹死前赌输了果园,现在也该大学毕业了。”“嘘,小声点,那姑娘来了。”
我装作没听见,付完钱快步离开。回店里的路上,我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些话,“赌输了果园”、“该大学毕业了”,原来王新平静的表面下,藏着这样的故事。
傍晚王新来送工具时,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低头修理插座的样子专注而平静,丝毫看不出经历过家庭变故的阴影。
“听说,你以前上过大学?”我试探地问。王新的手停顿了一秒,又继续拧螺丝说着:“大二退学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我想问更多,但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最终只是递了把新螺丝刀说着:“插座修好了吗?”王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说道:“马上好。”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心照不宣的默契。
番3
邱莹莹下
开业前一天晚上,我站在已经焕然一新的咖啡店中央,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地方。
原木桌椅摆放得错落有致,墙上挂着纳西族东巴纸做的装饰画,吧台是自己和王新一起用旧木板重新拼制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阁楼改成了迷你储藏室兼休息区,放着一张窄窄的单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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