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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五十一章这才是江迢的舒适区。
试镜的地方是一个大型会议室,只是桌子都被并排摆在一边,中间是一个很空的场地,能让演员尽情发挥。一左一右分别摆放了两个摄像头,能将试戏的过程完整录入。
评委席坐满了人,粗数大概有二十几个。
江迢第一次现场试镜,不知道这种“大场面”是试镜本来就如此,还是该剧独有。
一人代表一方的权利和利益,那这部剧至少有十来个利益方。车多碍辙,船多擦边。江迢不知道关清怎么会把自己弄到如此地步,关清重情这点真是江迢总算知道霍深起初为什么不愿搅和这个项目了。
江迢的试镜排在叶清瀚之后。可能是因为心中早已有了选择,所以桌后的那一排评委看见他进来后都不怎么重视,很多连头都没有抬。
倒是坐在一旁角落里的叶清瀚和楚旭看见他进来后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
聂谨细眉紧蹙,为了避免干扰,试镜会尽量排除不相干人员。她也不知道作为竞争对手的叶清瀚为何会留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和资方关系不错。屁股下的临时板凳都快移到资方那一桌去了,不知道的话乍一看还以为他是评委中的一员。
叶清瀚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他当然知道江迢的演技是什么水平,他等着看江迢在楚旭和导演资方面前出丑。
楚旭的心理倒是和叶清瀚不同,他并不想待在这里,甚至有些烦躁。他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样的尴尬情况,他只觉得无比丢人。他不明白江迢为何要待在娱乐圈,他明明就和他说过,如果能从江明晏或者霍深那里拿到资源,用来捧他会比非要待在娱乐圈以陪伴的借口干扰他,更让他有可能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关清的态度依然如常,温和地问道:“准备好了吗?”
江迢点了个头。
关清:“开始吧。”
江迢微微垂眸,再次抬眼时整个人的形象和气质都变了。即使他穿的是一身现代装,但举手抬足、神态流转都让人觉得他是从古代而来的赵珩——那个疯疯癫癫、心有九曲的宁王赵珩。
好的演技不需要人说,但凡有眼睛都能看得出来。原本漫不经心的各方代表终于停住了笔头上的写写记记,或惊讶或意外或赞赏,视线齐齐地注视到场地中央的江迢身上。
试镜的第一场戏是醉酒哭坟。
赵珩父母早逝,他是由他兄长赵玦一手带大。十五年前西境叛乱,当时还是宁王的赵玦奉命带兵支援。十来岁出头的赵珩什么都不懂,哭着闹着要他兄长带他同去。结果当然是被拒。赵珩赌气,整整三日没有和赵玦说一句话。赵玦百般哄逗无果,只能无可奈何地出发。
赵珩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时间的离别,结果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一生。如果他知道结果,他当时无论如何也不会和赵玦赌气三日,更不会在赵玦即将率兵出征的时候赌气的说出“你不带我去你就永远别回来了”的那句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话。
十五年后的重阳,在探查当年旧事真相的赵珩无意间得到赵玦的旧物,他回到赵玦的陵前。
江迢的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思念和痛苦,他的手轻轻拂过面前的空气。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让人生出一种恍惚,仿佛身处落寞又凄凉的陵墓,头顶是漆黑不见月光的天幕,耳边是寒潭乌鸦的叫声。
江迢拿出一方纸巾当作手帕,就像是对待自己最珍贵的事物一般珍之慎之地擦干净墓碑。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悲伤的脸上带上几分温情和苦涩。
“我带了你最喜欢的山茱萸,”江迢顿了顿,垂眼,嘴角勾起了一点小小的弧度,“应该是小时候你最喜欢让我去给你折的山茱萸。”
“兄长”江迢哽咽了一下,他拿起矿泉水瓶,像灌酒似的灌了一口水。他靠着墓碑滑坐在地上,拿着水瓶的手架在微微蜷起的单膝上。
他望着从云层深处漏出来的点点月华,迷离的眼中像是思念,又像是沉迷在回忆,然而所有的情绪最终都被无边无际的孤独和痛苦掩埋。他睫毛微颤,眼尾落下了一滴眼泪。他靠在墓碑上,宛若无声地呢喃,“我很思念你”
没有多少台词的表演,才是最能体现一个人演技。江迢的表情很有感染力,他的情绪层层递进,思念、痛苦、懊悔明明只有三句台词,却让人沉浸其中,丝毫不觉得五分钟很漫长。更难得的是他没有像很多年轻演员一样选择歇斯底里或者大哭诠释悲情戏,他的悲和苦都在眼中,就像是苦了太多年,痛苦已经融入骨髓,即使噙着笑意都能让人觉得难以抑制的悲伤。
余涵畅看向江迢的眼神终于不再是轻视和看不上,江迢给了他太多的意外和惊喜。他对江迢的了解大多数来源于叶清瀚、少部分来源于网络,他承认之前是他偏见太过。他没有想到江迢能将这段情绪诠释的这么好。他的眼睛很会表达情感,更难得的是他的表演有青年演员少有的留白,能演出他本身不具备的故事感。
故事感能激起人的探究欲。
短短一个片段,他演的却能让人看完后无比想要更加了解赵珩。
了解他的过往、他的人生、他的喜怒哀乐。
这是所有电影导演都喜欢的演员。
季年也抬起了他那鸡窝般的脑袋,他看着闭目坐在地上的江迢,若有所思,感觉抓住了一些灵感,却不够清晰。
最激动的要属聂谨,在场的人没有谁比她更了解江迢之前的演技有多烂。这段时间她偶尔遇见时也会询问表演老师授课后的评价,虽然得到一致好评,但是她一直以为是因为江迢比较会讨人喜欢!是客套!谁曾想江迢被砸了一下脑子后,不仅人正常了,连演技都开窍了!
她是不是该让她手底下那些演技怎么扶不上墙的艺人都去砸一下脑袋?
叶清瀚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怎么也没有预料到江迢的演技竟然能在短短一年进步成这样。张雪兰之前说他和江迢一起试镜,导演不一定会选择他。他一直以为是张雪兰对被他拿把柄威胁后心寒的泄愤言语。
他恐慌地抬头,看向他当初认为老天都是站在他这边的优势。却看见余涵畅正满眼欣赏地看着江迢,脸上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满意和和蔼。
叶清瀚真真正正地开始慌张,他小声地连叫了两声楚旭,却发现楚旭正凝望着江迢,眼神复杂却带着炙热。叶清瀚的脸色阴沉下来,眼神仿佛仿佛淬毒的利刃,狠狠地剜向江迢。
在场之人的种种心绪活动江迢一概不知,按照剧情,他接下来是在墓前睡了一夜。他演完那一段后会议室无人出声,于是他只能按照剧情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但是他也不能一直演睡觉吧?这也没法接着演啊!而且无实物表情,他保持这个姿势很累的!
江迢的表情也在关清的意料之外。因为多种原因,他确实对江迢抱有期待,但是他也没想到江迢能将这段表演完成得这么好。评委席上甚至有几个感性一点的人湿润了眼眶。
关清看见江迢睫毛上的颤抖,才想起来,“卡,好了,下一段吧。”
江迢吐了一口气,按了按自己酸的不行的腰,半身不遂地从地上爬起来。
下一场试镜是赵珩刚到驼铃镇。他穿着花孔雀一样精致的衣服,骑着精心养护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马,身后跟着护卫家丁婢女小几十人,浩浩荡荡。
“热死了热死了!”江迢将印有试镜片段剧情的A4纸当作折扇,脸上带着趾高气扬的嫌弃和明晃晃的不耐烦。此刻的他不再是在兄长墓碑前懊悔流泪的无助离人,虽然还保留着同一个人的神态和习惯,但是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这是一个霸道无理又金尊玉贵的纨绔小王爷。
关清笑了一下,他果然没有看错,这才是江迢的舒适区,江迢果然很擅长演这种角色。
他第一眼看见江迢的时候就觉得他很适合赵珩,他当时不知道江迢的演技,只是觉得他有现在很多青年演员没有的矜贵和一点不会令人反感的旁若无人。
浮夸蛮横是赵珩的常态,如果身上缺少那一点贵气,很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二流子混混而不是王爷。
“这是什么鬼地方?破的要死!”江迢眉毛都要扬出太阳穴,他一手扇扇子一手叉腰,将色厉内荏的草包纨绔演得活灵活现,“要是看不到你们说的赤霞奇观,你们就等着被通通发卖吧!”
场中有几人都笑了出来。
几位导演也是频频点头,都觉得江迢给他们的意外之喜非常大。他们小声的交流几句,最后由余涵畅选出第三段随机试镜片段。
这是一场冲突戏。赵珩在路上被流民故意冲撞,怀中荷包被偷,护卫抓住人后他正要下死手,被主角团之一的梁岳撞见。梁岳是登科进士,刚刚被被任命为县尉,清廉正直,博闻强识,是一个愿为万民立命的父母官。和赵珩极为不对付。
江迢快速扫了一眼导演助理递来的剧本片段后就对关清等人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赵珩的剧情他早已烂熟于胸,不需要再临场多花时间现背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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