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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忙,”裴清荣凑近了,一一带着她认过这些字,又把着手写了几笔作示范。
一旁的灯花啪地爆开,芝麻飞快地伸爪去捞,戚时微手上还拿着笔,呀了一声,裴清荣已经捏住了它的后颈。
半空中的芝麻还是满脸不服气,跃跃欲试地伸爪欲挠,只勾到了裴清荣的袍袖。
裴清荣把芝麻放下来,顺势在它后背摸了一把,将支棱着的茸毛抚平。芝麻态度大变,小声叫了一声,绕着他的手嗅嗅。
“下去玩吧。”戚时微点点它的脑门。
芝麻像是能真听得懂人话,跳到桌子另一边,抓着手帕自顾自玩去了。
“它倒听话,”戚时微不觉笑道,“鬼精鬼灵的,又能听得懂话,真跟个孩子似的。”
裴清荣正伸手将油灯挪远,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我们要是有个孩子……”戚时微原想说不知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但到底新婚,说到一半脸上便泛红,她低头笑一笑,不说话了。
裴清荣律己甚严,在下人面前颇为严肃,待她却很好,对芝麻也从不发脾气,只有在它要打翻油灯、掀翻墨砚的时候才会出手教训。若是有了孩子,想必他会是位好父亲。
成婚也有近两个月了,不知这孩子该是什么时候来呢?
裴清荣却怔忪片刻,睫毛一颤,低眉间敛去眸间的种种情绪,若无其事笑道:“是啊,不过也不急,这些事都看缘分。”
“也是,”毕竟才成婚不久,委实不用着急,戚时微顺势转了话题,“你再看会儿书?我在旁边陪着。”
裴清荣点了点头,又道:“我再看会书,你若是眼睛疲了,只管先去歇息。”
戚时微却摇头道:“那怎么行,总归是要陪你一起的。”
她有种别样的执着,裴清荣温书到深夜,她总想在陪在一旁,虽说帮不上什么忙,但在他身边陪着,就似乎是两人一起并肩作战。
戚时微总闲不住,若是往常,手上该做点针线,但现如今裴清荣严令她好好休养,不能做费心思的事。戚时微只得有一下没一下翻着手里的闲书打发时间。
长夜寂寂无声,墙角的更漏滴得飞快,一晃就到了二更。芝麻早就回了戚时微身边,尾巴缠上她的手腕,一头埋进她臂弯里眯缝着眼睛打盹。
戚时微轻柔地用手指抚过芝麻毛茸茸的脊背,感受着其下一起一伏的呼吸和紧贴着自己身体的,暖意融融的体温,抬起眼看到坐在她面前,正执笔在纸上勾画什么的裴清荣,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她挂念的与挂念她的,她生命中为数不多重要的生命,都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和她一起。如果时光能永远停留在此刻,好像也是不错的选择,任凭外面风雨大作、严寒酷暑,他们都在一起。
裴清荣准确地捕捉到她的眼神,抬起头来冲她笑一笑,从堆叠的书卷中抽出一张纸。
那大概是他默诵经义、预备作八股时信手打的草稿,纸上墨迹疏落,当中空了很大一片空白。而刚才戚时微盯着他发呆的那一会儿功夫,他竟在纸上勾出了一个人影。
寥寥几道线条,勾出了她临桌侧坐的倩影,松松挽着低髻,脖颈线条修长,素白的脸颊上笑意温婉,似一朵初绽的水莲花。画得虽简练,神韵却很足,戚时微一眼便认出来是自己。
裴清荣画了这幅画,却又不说话,只面上带笑望着她。
戚时微倒被弄得红了脸,轻啐一口:“好生看书!”
“好,”裴清荣倒很听话,把那张纸递给她,重又埋头进书卷丛中,“我再看一刻钟就歇息。”
这画实在羞人得紧,叫她仿佛透过了裴清荣的眼睛看见了自己一般。戚时微将画拿到手上,又看了看,微笑起来,用手指触了触纸上那个侧影,将画小心收起来。
裴清荣手上还握着一卷书,分明没转头,唇边却慢悠悠勾起笑意。
裴清荣的消息来的很快,翰林院的学士借了太学的地方为入京举子们讲书,两人都去听了,他还同那位李家郎君说了几句话。
回来他便同戚时微说:“瞧着是个斯文守礼的。”
“还有呢?”戚时微追问,“身边跟的是书童还是侍女?贷的哪处屋?平时是安安分分在住处温书还是出去寻花问柳?”
裴清荣失笑,还是答了:“一面之缘,我哪里知道这许多。他身边跟着的是个小厮,散场后两人一道往同文坊去了,想必是住在那边的。穿着也朴素,并不铺张,一颗心全扑在四书五经上。”
戚时微这才放下心来,念叨他:“好歹也是你的亲妹子要出阁,上点心。”
裴清荣只笑,并不说话。
他生性疏冷,放在心上的人和事寥寥无几,裴如茵并不是其中之一。但这样的话当然没必要同戚时微说,他只道:“你若同她说得来也好,若是闲闷无事,正好去找她说说话。”
“马上年关了,正忙呢,我也不能躲懒,”戚时微笑了,又补一句,“总不能全让母亲一人操心,放心,我已经全都恢复了,这些日子天天好吃好喝的,都被你养胖了。”
裴清荣一本正经地单手圈住她的手腕:“那就不许再瘦了,不然我可不依。”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接近年关,大家都忙,裴夫人也从庙里回府,开始主持过年的一应事宜,几个儿媳妇都去了正院一一回话。
裴夫人扫过嫁妆单子,赞许道:“九娘做得不错,这单子列得好。”
戚时微忙道:“多亏了母亲和两位嫂嫂为我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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