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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时微扭过头,推了他一把,裴清荣只得放下手,将帕子塞到她手上,涩声道:“擦一擦,别哭了。”
“你为什么……”戚时微略略平静下来,将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抹净了,仍带着泣音。
她是真的不知道裴清荣想干什么了,上一世他不愿和她生孩子,还亲手杀了她,为什么在她死后又做出一副怀念的样子?这一世他又为什么这样?
“我没有杀你。”裴清荣道。
他随手撩起了床帐,让外间的光线照进拔步床内,戚时微得以清晰地看见他的表情。
“不管你信不信,”裴清荣勉力提了提唇角,但那笑容泛着森寒的凉意,甚至比不笑时更令人心头发寒,“是裴夫人,她原本要杀的是我,也怪我,将那一碗汤递给了你。”
“那好,”戚时微脸上还带着些许将要干涸的泪痕,平静道,“那你又是为什么吃那药?”
她刚醒过来,又大哭了一场,此刻已经很疲惫了,声音里带着沙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戚时微委实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去面对那些回忆,那是曾真真实实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事,回忆起来,便鲜活得如锥心之痛一般,连心脏都在揪扯着发疼。
一个嫁入高门的普通庶女,没有娘家撑腰,却多年没有孩子,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更何况她的丈夫又是那样出息,那样的荣耀,人人都说这门亲事是她赚了,能在裴清荣尚是个不起眼的穷书生的时候嫁给他,然后不过短短几年,就跟着成了诰命夫人,多少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都要热络地同她交际,还要恭维一二。
但是那些交际中又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多少暗藏的讥诮,除了她又有谁知道呢。
前世她流过两个孩子,流第一个时裴清荣在科考,压根不知道,她也严严实实瞒住了。过了许多年又怀了第二个,她百般小心,可是依旧没有保住。
裴清荣对她很好,身边一直没有旁人,私下甚至同她说过,就算无子也没有关系。但她宁愿裴清荣没那么好,因为裴盛和裴夫人不能强压着裴清荣纳妾,压力就都到了她身上。
裴清荣瞳孔骤缩。聪明人之间,不用废话第二句,他知道戚时微说的是什么药。此刻再打什么马虎眼也没有意义,势必是小林办事出了纰漏,戚时微这样的性子,既然开口问了,心里一定有数,说不定都将药送到外头叫人查过。
“我使人将药送出去,问过了郎中了,那是男子服的药,”戚时微深深呼吸一下,继续往下说,“男子若去了欢场与女子欢好,又不欲有孩子,便会用这种药以求保险。但偏偏我想不通,你身边明明只有我一个,为什么要给自己用这种药?”
是不想有孩子,还是不想有她所出的孩子,这样往后若要除去她这个妻子,倒也干净利落,不必有太多牵绊。
“我没有。”裴清荣沉默片刻,终究是涩声道。
他又想起前世,一切的真相水落石出,尘埃落定时,他命人将裴夫人关在府里,亲自去见了她一面。
“你为什么要杀她?”裴清荣负着手,站在厅中。裴夫人身边已没有了伺候的人,却依旧昂着头做在上首,整齐梳好的鬓发泛出丝丝缕缕的花白,像是一只失了精气神的孔雀。
闻言,裴夫人并不回答,只是冷笑一声,扭过头去。
裴清荣并不动怒,只是挥了挥手,院中披甲的卫士很快将一个人押了进来。两名卫兵一个压着肩,一个抽刀在手,按在他肩上,只等裴清荣的指示。
裴清荣语气平和地开口:“母亲……我姑且再叫您一声母亲,开不开口都在您,请吧。”
“那是我娘家的子侄!”裴夫人气得浑身乱抖,“你怎能嚣张到如此地步,朝中还有没有纲常王法?”
“我说有,那便有,”裴清荣彬彬有礼地说,“看来母亲还是在乎亲情的,这其实是件好事,他们的性命便系在您一人手上了。请吧。”
“早知道……早知道在你去考乡试前,我就该寻个机会杀了你!斩草除根才是正理,我早该知道!当年的一念心软,竟然放任你这个小畜生成了今日这个白眼狼!”裴夫人也顾不得那许多,喝骂道,“十几年来容你长大,平安读书进学,竟然换得你来与三郎争那爵位!不仅如此,你还敢跟着代王夺嫡,全家人的身家性命都被你当筹码拿去投机。你真是狼子野心,狼心狗肺的东西!”
裴清荣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值一提的笑话一般,轻轻嗤笑一声:“朝中政斗,本就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该愿赌服输才是,母亲押注楚王而不得,如今怨气仍然深重,胡乱怨怪到我头上,当真是好没道理。”
裴夫人被他气个倒仰,咬牙切齿道:“我早该杀了你,你出生那一日,我就该杀了你!”
“那你便杀我啊!”裴清荣忽然断喝道,“你为什么要动她?她心思纯善又简单,压根不懂那许多阴暗诡谲之事,手上也从来没害过人、沾过血,你为什么要杀她?”
他眼睛里竟带了血丝,死死盯着裴夫人,这神情按说极为可怖,不料裴夫人愣了愣,反倒笑起来。
“九郎,”她边笑边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没心的人,往日里装得怪洒脱呢,说什么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既如此,又来巴巴地问我要什么说法?”
室内静得怕人,裴夫人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继续道,“我没想杀她的,我要动的一直是你,只可惜,你没护住她。”
裴清荣闻言冷笑一声:“你没要动她?你给她下药,害得她流了两次孩子,面上还装的一副慈爱好嫡母,为她转圜!她至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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