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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戚时微点点头。
同是庶出,她自然晓得家中规矩严苛是一种怎样的情况,嫡母掌着家,若是有心为难,处处都能得咎。戚时微在家中时也不敢叫夜宵,纵然绣活多得点灯熬油,也多半是喝些茶,吃些点心顶过去,此时看裴清荣,便觉出一种同命相怜的体贴来。
那一日赏菊宴上就能看出,他的嫡母也不是好相与的,能帮裴清荣当个借口,戚时微自然很乐意。
裴清荣看着她明澈的眼睛,一时无话。
还是这么一副温善的性子。
若是她自己有什么难处,宁愿鹌鹑似的忍着熬过去,但若是别人有了难处,胆子就大起来,义无反顾地要帮忙。
多亏是被自己娶了,若是落到别人家里,怕是要被欺负死了。
但前世那时,戚时微其实也受过不少委屈……思及此,裴清荣眼帘一垂,掩去眸间森寒,问戚时微:“想吃些什么?”
“都好,”戚时微仰头道,“天已晚了,不好大费周章,郎君想吃些什么,我跟着随意吃些就是。”
罢了,早知她是这副性子,既然老天侥幸,叫他重活一回,少不得将人护严实些。裴清荣出了门,不多时,提回两个漆食盒来,放在案上。
戚时微帮着将盘碗放好,大略扫了一眼,就是一愣。裴清荣问道:“怎么了?”
“也是巧了,”戚时微笑道,“竟都是我爱吃的。”
洞房花烛
哪里是巧,不过是两辈子都记着眼前这个人爱吃的东西,一直没忘了。
裴清荣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说:“可见是缘分。”
戚时微脸就是一红。
裴清荣不再逗她,取了双箸放进她手里:“吃吧。”
裴清荣有意引着她说话,两人边吃边聊,他身上实在有种春风化雨的能力,不知不觉,戚时微渐渐放松下来。
“日后你我夫妻,还不知如何称呼,”裴清荣吃相很斯文,说起话来也慢条斯理,“不知九娘在家时可有小字?”
他的眸子是轻浅的琥珀色,但眼神莫名很深,满怀珍重,戚时微被他一看,就像被那眼神里的暖意层层包裹住了:“没有取字,只是有个乳名……叫阿竹。”
那还是姨娘在她幼时取的,姨娘去后,便无人再叫过了,连和她最亲近的石青都不知道。但今日不知怎么的,许是一旁摇曳的烛光太暖,又或是裴清荣的眼神太让人沉溺,她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
“阿竹,”裴清荣将这两个字放在口中念了一回,笑道,“好名字。”
那名字由他念出来,倒真比别人叫出来好听似的,戚时微耳垂莫名一热。
裴清荣又问:“你可知我的字是什么?”
戚时微摇头:“不知。”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郎君。”
“郎君这称呼太生疏了,”裴清荣道,“我字子安,阿竹日后自可叫我子安。”
他轻描淡写地,已将称呼换成了阿竹,戚时微耳垂越发烫得厉害,却怎么也叫不出口来。
出阁前她一直养在闺中,甚少接触外男,头一回与裴清荣两个单独相处,自然羞赧。
虽然心中知道,眼前这人就是自己的夫君了,但心头羞涩怎么也抹不去。裴清荣就坐在她身侧,近得能察觉呼吸间的阵阵热意,他又生得姿容俊秀,芝兰玉树一般,更妙的是还温柔耐心,比戚时微所预想过的一切境况都好。
好到如此地步……倒像是一场并不真实的梦境一般。
裴清荣看出她叫不出口,也不迫她,道:“随着家中排行,叫我九郎也好。”
“九郎。”戚时微松了一口气,立时唤了一声。
裴清荣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笑了一笑。暖黄的烛光映着他清俊的脸,把眼神也映得很暖。
很奇怪,裴清荣眼里分明含着淡淡笑意,一点也不迫人,但戚时微总觉得,他眼眸深处含着某些更深的、叫人读不懂的东西。
定了称谓,裴清荣便一句一个阿竹,同她说话。戚时微原本的紧张也渐渐散了,能望着裴清荣的眼睛唤一声九郎。
案上粗壮的花烛渐渐燃了一半,窗外传来夜虫的啁啾鸣声,这是个寂静而清寒的寻常秋夜。
戚时微和裴清荣同时静了片刻,又同时开口。
“怎么了?”裴清荣示意她。
“无事,”戚时微摇摇头,“你先说。”
裴清荣:“若无事,就安歇了吧。”
他唇角随意勾起的弧度也是好看的,像是勾着人一颤一颤的心弦,平白叫人心折。但戚时微低了头不敢看,随口嗯了一声,随着裴清荣的动作站起来。
是了,今日是他们的花烛夜。
床上已铺了大红的喜被,底下压着红枣、花生等物,取的是早生贵子的好意头,她跟着坐下来。
裴清荣长臂一伸,轻轻将人带到怀里,戚时微手搭在他腰带上,闭紧了眼睛,只觉心砰砰跳得飞快。
朱嬷嬷是给她看过避火图没错,但并没说什么,那乱七八糟的图样羞人得紧,她看得半懂不懂,现下回想起来,只剩满脸羞红,心里惴惴的,却并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别怕。”裴清荣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带着些叹息似的意味。
两人挨得极近,裴清荣又将她抱紧了些,有温热的呼吸投在她颈上。戚时微也伸手抱住了他,没想到这人瞧着是个削瘦书生,身形却是高挑的,肩背也宽阔,触手温热而有实感。
裴清荣似乎是笑了笑,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成对的龙凤花烛仍在燃着。照着长夜,喜被上的纹样是鸳鸯戏水,在灯下仿佛活了过来,水波一圈圈翻涌着扩散开,翻起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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