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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荣一愣,随后放下笔,半撑着头笑起来:“阿竹是吃味了?”
戚时微话一出口便心知不好,她是吃味了,还露了行迹。
因心里记着裴清荣那两句玩笑话,顺嘴就把豆绿说了出来,她自己也知是无稽之谈,可就是忍不住。
但为人新妇,哪里能这样任性,何况裴清荣是真什么都没做,还给她撑腰,要来了豆绿的身契任她处置……戚时微侧过脸,不知该说些什么。
裴清荣却握了她腕子,另一只手在她手心反反覆覆,落下几个重复的笔画。
他指尖有多年握笔的一层薄茧,刮得戚时微掌心酥酥麻麻,也跟着痒起来,过了好一会,才分辨出他写的是两个字:阿竹。
自己无人知晓的小名被他以指为笔,落在手心里,戚时微的脸又红起来。
裴清荣却看着她,道:“我对天发誓,心里头念着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刚才写在你手心里的这一个。”
裴清荣的眼神很专注,又莫名让人晕眩,仿佛能溺死人。
戚时微欲抽回手,却被裴清荣握住了不放。裴清荣道:“好了……是我不好,不该信口扯些浑话,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我都懒得看,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如果乱扯谎,就让文
昌帝君罚我这辈子都考不中进士。”
戚时微直起身子,要去捂他的嘴:“关乎前程的大事,怎么能——”
“嘘,”裴清荣截断她的话,在她掌心亲了亲,温软的唇留下一点湿痕,“如此担心,可见阿竹心里是有我的。”
“我也是一样,”裴清荣道,“我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个,这不是谎话。好了,要怪就怪我信口乱说,惹你吃味了。往后这事咱们不提了,好不好?总之我不会有其他人。”
啪的一响,灯花爆了一声,戚时微仍在他怀里,却几乎不敢看他,能听见自己血液轰然流向四肢百骸的声音。
仿佛自己一切微小的情绪都被稳稳承托起来,不再被当作不值一提的小事,也不成为被指责、被训斥的理由,而是被裴清荣认真地托住了。
戚时微说:“好。”
就算像梦一样,她也希望这梦能长一点。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
翌日清晨,两人都起得很早。
新婚只有三天假,裴清荣今日该回太学念书了,太学在城西,离侯府有些距离,因此天还没亮时他就起了。戚时微睁眼时,雕花窗棂透过一线熹微的晨光,外间传来细微的窸窣响动,没有点灯,室内仍是昏黑一片。
戚时微借着那线晨光挑开床帐,见裴清荣已经起了。他身上穿了深蓝的生员袍服,分明是千人一面的直腰宽袍,穿在他身上却格外合身似的,每一根线条都服帖,衣袂飘飘,风流儒雅。
裴清荣在她手上轻轻一按:“你今日不必请安,再睡会儿。”
裴府只有初十、廿十与三十须至正院请安,其余时间都不必去,他是有意没叫戚时微,不料她觉浅,还是醒了。
“那怎么行,”戚时微还是起来了,从一旁拿了腰带递给他,又拿过一个小漆盒,“里头放了顶饱的点心饽饽,这时节也不会坏,你一并拿了去,省得没时间吃早饭,坏了肠胃。”
裴清荣望着她,有些怀念地笑了笑。
那眼神太深,戚时微抬眼看他,目光有些茫然。
“唔,”裴清荣随口择了个家常话题,“豆绿的事,你预备怎么处置?”
“九郎看呢?”戚时微问。
“全看你,”裴清荣道,“你想好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卖了吧,找个正经人牙子来,不要卖去那等脏地方。”戚时微道。
豆绿这事,不罚就镇不住满院子人,她又是新妇,没那许多功夫同豆绿来回斗法。其实要整治人的法子有的是,但到底主仆一场,她也做不到像刘氏一般磋磨人,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惊,索性卖出去得个清净,也能免得其他人被豆绿带坏了。
“都听你的,”裴清荣一点头,“你我夫妻一体,家中的事,本该由你决定。你叫石青去管家房,要他们安排人牙子来就行。”
“好。”
说话间,裴清荣已经系了腰带,拿过食盒,戚时微跟着他到了外间。
“别送了,”裴清荣道,“你今日在家也要忙碌,趁还没天亮,再回去睡会。”
戚时微笑笑:“我看着你出了门就回去。”
“……好。”裴清荣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柔和起来,“我酉时回来,在家用晚饭。今日是十五,我逢初一十五茹素,不沾荤腥,厨房自有份例,你自摆饭就好,不必等我。”
“好,”戚时微道,“不知是有什么讲究不是?我也跟着吃一天斋好了。”
“不必,我是因曾在佛前发过愿,故而吃斋,不碍你的事,”他目光在戚时微腰身上比量一下,笑着说,“你太瘦了些,好好吃饭。”
清晨的时间太紧,裴清荣都来不及在家用饭,小林已经候在院门外,他又催一遍戚时微回房歇息,便匆匆转身出去了。
因是刚过门的新妇,戚时微也不敢太晚起身,怕显得懒怠,短暂地睡了个回笼觉,辰初便梳洗整齐了。
早饭很简单,是百合莲子粥,再配些点心酱菜。戚时微喝了碗粥,忽然想到什么,问石青:“你叫人去厨房问问,素斋的份例是什么,免得晚间来不及。”
素斋通常是有人生病了才要,因怕病人积了食,多半是一味的清淡朴素,份量也不多。裴府的份例算得俭朴,吃饱是足够的,但和传闻中的侯府豪奢沾不上边,对子孙管束也很严,不许随意要份例里没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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