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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朔应了声:“好。”
鱼竿放下还没满二十分钟,平静的水面偶尔被鲤鱼尾巴甩出几圈波纹,游了几个来回怎么也不去咬钩,仿佛故意的。
程朔想起了傅纭星,在搅了个天翻地覆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安稳入睡。
半小时前,房间里,当傅纭星问出那句话时他实实在在地怔了三秒。首先怀疑是幻听,其次觉得傅纭星大概真的被烧坏了脑子。
心跳快了几拍,但不是因为被戳破的慌张。
‘追’是一个挺难有明确界限的概念,真正算起来,程朔其实没有认真地追过什么人,过去几段大多是接触后先心照不宣地暧昧几个来回,自然而然确定关系。纵使有过拉扯,也绝没有像傅纭星这样油盐不进的被追求者。
至少到现在,程朔还从没碰见过一本正经地问他是不是在追自己的人。
在成年人的感情世界里,好像把话说的太过明白反倒显得这个人不够明白。太较真,那便扫了兴。
傅纭星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那么多人里的独一份。程朔猜想,小少爷估计从小到大没怎么在这方面受过委屈,自然也不会想到要委婉地表达。
不过这也是程朔喜欢他的一点,直来直去,从不刻意地因为外界而退让,优渥的家庭条件塑造了他骨子里的矜贵与自我,这份傲气并不惹人讨厌,偶尔的别扭反倒显得几分可爱。
最开始完全是一见钟情,更俗气的来讲,见色起意。傅纭星完完全全长成了他喜欢的模样,在他厌倦了前一段关系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那里。
程朔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现在的迁就体贴,都是为了以后能收取的回报。
总而言之,他不介意在得到傅纭星之前做一个完美的追求者。
而耐心都是有一个限额的。
到目前为止,他对傅纭星的耐心依然有很长一段余额。
“你觉得呢?”程朔选择把问题抛回去,很狡猾的做法。
傅纭星不顺着他作答:“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会改变我们现在的关系吗?”程朔看着傅纭星略显虚弱的面庞,病气削弱冷意,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不出意料得到了一段沉默。
约莫终于反应过来问了一个多么出格的问题,傅纭星用湿毛巾擦了脖子上的细汗,降下温度,冷冷地下达逐客令:“我要睡一会儿。”
手掌用了很大力气,把那一块薄薄的皮肤都给擦出红印。
程朔张了张嘴,最终下了这个台阶,“好好休息。”
这是最后一句对话。
鱼竿晃了两下,程朔定睛看去,原来只是鱼摆尾略过,有点可惜,抬头扫了一圈周围,“徐青青呢?”
杜文谦说:“她中午饭吃的少,有点低血糖,回房间休息了。”
程朔挑了下眉,揶揄:“你不回去看看?”
杜文谦轻轻踢了踢脚边的水桶,“先把钓上来的鱼给厨师处理一下,两条鲤鱼,吃吗?”
程朔托下巴看着二十分钟里没有一点反应的鱼竿,终于认下了在这方面的毫无天赋,直起腰应道:“吃。”
杜文谦笑了笑,“晚点让厨师送过去。”
“多谢老板。”
“在外面就别这么叫了,”杜文谦慢悠悠地说,“这次有两个月了吗?”
程朔摘出口中燃得差不多的烟,隔着一片洁白的雾气看着水面模糊的倒影,想说:“差不多。”
“有点意外。”
程朔想起昨天傅纭星坐上车时杜文谦从后视镜投来的眼神,“怎么意外?”
杜文谦想了想,“和之前几个不太像,我是指性格。”
程朔笑得愉悦,“是不是挺可爱的。”除了开不起玩笑这点有待磨砺。
“你滤镜也忒厚了,”杜文谦稍有无奈地递来一瞥,意味深长,“他看着不像是沾上身后能随便甩掉的类型,你小心点,别玩脱了。”
八字还没一撇就考虑起分手的事,程朔没有放在心上,懒洋洋地提了提唇,“以后再说。”
杜文谦走后,鲤鱼都懒洋洋地伏在水中,一动不动,估计知道今日的营业时间到了头。
傍晚夕阳从山头那儿溜进来几缕,程朔把背压在折叠椅窄窄的靠背上,举起左手遮住融融的落日。余辉把手背上细小的绒毛每一根都照得很清晰,腕上的三串念珠给镀了一层细细的金。
手串带了有些年头,浑圆的珠子经过时间与皮肤的摩擦抹上油脂般细腻的光泽。右手拇指摩挲两下,穿过底部那串黄花梨轻轻碰了碰下面稍微凸起和别处不一样的皮肤,多年不见阳光,比别处的温度要更低。
程朔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想过那些事情,如果不是今天,傅纭星反复地提起。
不存在的刺痛扎一下手指,他缩了回来,抬手遮住眼睛。
太阳落山,天色很快暗了下来,程朔出来的时候忘记穿外套,在打了两个冷颤后就决心收拾渔具打道回府。没成想刚收起鱼竿,居然有条脑子不太灵光的鲤鱼咬住了钩。
桶里有了今天为止第一条收获,程朔短暂地兴奋了一会儿,接着就蹲在桶边犯难。
这里的鲤鱼不知道吃什么长大,各个膘肥体壮,已经在杜文谦那里预订了一条作为今晚的晚餐,再来一条肯定吃不完。但要把好不容易钓上来的成果再扔回去还有点舍不得。
附近连个像样的游客都没有,想顺手送人都没的选。
程朔打了今晚第三个喷嚏,仰起脖子一个激灵,目光穿过屋檐纸灯笼暖色光的照映,远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沿着长廊走来,稍稍一凝,落在最前面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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