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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晟半提着唇角,“一切都好。”短暂地停顿了一秒,说道:“只不过目前学习的东西与眼界始终有限,我想毕业后送他出国,也会对他日后进公司更有帮助。”
傅承海两颊紧绷的肌肉有一丝松懈,纹理中陷着淡淡的柔和,每当提起傅纭星,总是如此,“等他毕业了,先让他进公司里跟着你历练一下,至于要不要再出国深造,还是依他自己的性子吧。老太太到我跟前专门提过,说什么也不肯让纭星出去,当初你走的时候,她已经把我骂了一通。”
傅晟眼底沉淀着沉香燃尽后浓郁的灰,微颔下的脸使镜片反光,掩盖了所有情绪,“如果他愿意出去,我一定会让人在那边提前打点好一切,不会让奶奶担心,这对他来说也不失为一种历练。”
傅承海双手交叠,抵着双腿间的球杆,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你和你妈是越来越像了,”
——扑通。
傅晟听见自己的心脏里迸发一股滚烫浓稠的血液,将血管挤压变型,一瞬间灌满了全身百骸。
“她就喜欢把所有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说一不二,什么都要管,把庭上的那一套带进家里来。做女人,有的时候还是别太强势才行,”傅承海从胸腔里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倒是听不出多少感情掺杂在这番居高临下的点评里,“你们也有好久没见面了吧?不知道今年她回不回来。”
傅晟已经收敛了方才一刹那的失态,薄唇微动:“应该是不回来。”
傅承海看过来,“你们有聊过?”
“她的博客有时会更新,”傅晟说,“上半年她接了不少官司,圣诞节假期应该会和丈夫去密歇根州的岛上度假,每年他们都会去那里。”
“好了,不说这个了。”
傅承海皱了下眉头,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原就不多的兴趣,站起来拍了拍傅晟的肩,“都是一家人,纭星的事不用着急,倒是你自己的大事要考虑起来。老谢那里和我提过几次,想安排你和他家女儿见一面,这两周时间,你看什么时候有空?”
傅晟收拢掌心,冰凉的金属杆身透过手套蔓延来一股凉意。他的沉默在傅承海耳里等同于默认的信号,松了松有些僵硬的筋骨,双手重新以标准的姿势握住了球杆。
“接着打。”
一家人。
背对着傅承海的傅晟扯了一下唇角,笑意中透着刺目的薄凉,这句话从对方口中说出来别有一番讽刺。
转过身时,这抹冷郁已经消失。
打完十八杆,用了完整的一个下午。
在山下用完晚餐,已是夜幕沉沉,父子二人在饭店门口分别坐上不同的车,看着黑色车尾拐弯消失在夜色里,傅晟放下提了一天的唇角,面容覆上平常的冷色,没有任何表情也令人望而生畏。
戏剧终于落幕,幕布下的演员也回到各自最真实的生活。
“傅总,回去吗?”
“随意转一转。”
收到命令的司机伸手打开了傅晟最常听的一盘音乐磁带。
流水般优雅的钢琴曲从音响里流泻出来,在车内婉转。傅晟侧头抵着真皮靠垫,呼吸趋于低缓,直到紧贴着裤袋的手机震动了一声,扰醒假寐,取出后是傅承海推过来的私人名片。
那所谓的谢家小姐。
傅晟瞥了眼账号上的猫咪头像,拇指在手机侧边一摁,将屏幕熄灭扔到一旁。
但那个仅在大脑皮层停留了一秒钟的头像,还是不受控地,勾起了一些他并不想回忆的内容。
忍不住扬起一个无声的冷笑。
他倒是沉得住气。
自从那日把他丢在天桥上独自离去,足足一个星期,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过了片刻,傅晟再度掀开眼,沉声开口。
“去平南十街。”
司机输入接道,是一处从未去过的陌生地址,但拥有良好职业素养的司机没有一句问询,只是默默将方向盘随导航打向了右侧路口。
“停在街口吗傅总?”
“开进去,”傅晟说,“停在那家最花里胡哨的酒吧门口。”
“我骗你干什么?”
程朔撑着沙发随性地往后一靠,第二次说出这句话时已经带上了破罐破摔的无奈。但面前的杜文谦始终是一副看穿了他把戏的模样,甚至揶揄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普通朋友?”
“对,普通朋友。但人家心里有没有把我当朋友还不好说,”程朔这话发自内心,“不然你觉得还能是什么?”
“我怎么觉得傅总对你很特殊,”杜文谦说,“那天吃饭时听周驰说,他这个远房表哥可没有那么好亲近,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攀上关系,怎么在你这里,听起来倒像是他在对你死缠烂打?”
本来就是。
程朔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最终没有把反驳的话说出口,举起酒杯闷了一口。多说多错。
今晚在店里碰见杜文谦他就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一开始想随便含糊几句过去,可杜文谦压根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一连追问到了现在,看起来对他和傅晟的关系十分感兴趣。
桌上的酒都喝了大半瓶,似乎还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见程朔实在不想回答,杜文谦也没有继续为难,摸了摸下巴,“那你上次手臂骨折,也是和傅晟同行的时候?”
“嗯,”程朔漫不经心地扯,“可能他是觉得害我受伤有点对不起,才表现得稍微特别点,别听那什么周驰的话,他瞎说的。”
“但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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