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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浑身冰凉。
他只知道白陵不能死,什麽天下什麽试探,他从未那样愤怒过,手中的剑也从没那样快过。眨眼之间,云雪臣想也不想便将手中长剑抛掷出去,五十步距离之外,数百人中,竟将搭弓射箭的男人一招击毙!
云雪臣侧卧在白陵身旁,他担忧的目光比良药有用,让白陵的嘴角微微噙着点笑,云雪臣仔细端详了一会,伸出手捏住白陵右耳,冷冷道:“好好养伤,西都那里风声已经传出去了,宫里只有两种可能,云巍被流言所逼登基继位,或是白云客先动手。”
白陵奇怪,“你要逼他登基?”
“白云客到底要做什麽,只有等图穷匕见。而空悬无主的皇位就是那张缓缓滚动的卷轴,战事骤起新帝登基,他按捺不住的。”云雪臣伸手盖住白陵的眼睛,白陵两道似剑浓眉在他掌心底下动了动。
云雪臣弹指熄了灯,替白陵掖了掖被角,微叹道:“你别动,我愧对你。这条路走得坎坷,累得都睁不开眼了还想什麽,那些事情都是设想,若你我都死在这里,江山事岂不是过眼云烟,还不如今夜做个好梦来得实在,睡吧。”
白陵半睁开眼,在暗中透过云雪臣的指缝注视着他不甚清晰的轮廓,忽然道:“我方才说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这话不是骗你。”
云雪臣奇道:“什麽秘密?”
“你在我身边离得越近,我的伤好得越快。还记得当初我被谢方夺背着闯进东宫麽?那天我与你同床共枕,两日过去,我身上的内伤就好了个七七八八。”白陵低声说:“...我曾经无数次设想过你我从前是谁,从哪里落下来,为何这一世要在人间历这一趟劫。”
云雪臣清醒大半,黑暗里不必顾忌什麽,他不动声色朝白陵靠过去,与白陵紧紧挨着。随後沉默了一会,他禁不住低问:“那你想了这麽久,想出什麽来了?”
白陵眸光在暗夜里深沉得能让人溺毙其中,可这些云雪臣都没有看见。白陵擡头凑近云雪臣的脸,轻轻亲了亲他的眉心,又低头在云雪臣微张的双唇上贴了贴,“没想出来什麽,只觉得你既然是我的良药,那我注定要为你赴汤蹈火。天命如此,我不敢抗命。”
云雪臣呆了呆,难以自持地擡手再次按着胸膛,仿佛有什麽酥麻的东西从这个轻吻中流淌进心口。
白陵擡起右手,两指轻蹭过云雪臣的侧腮,伸长手臂揽住他,倦道:“你爱这个凡人的世间。你想一切好转,殿下天命加身,不必有所顾忌,一切都会如你所愿,我发誓。”
云雪臣沉默片刻,轻声应了,“睡吧。”
三个时辰後,白陵极小心地起身,枕戈待旦于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能在遮风挡雨的帐子里好眠已经是难得。云雪臣微微蜷缩着身子躲在白陵右侧怀里,他不自觉向着身旁的暖和物件贴,呼吸沉重,抱着白陵右臂睡熟了。
白陵似听见什麽动静,他耳朵一动,狠了狠心抽身而去,临走时将一旁放着的干净外袍揉进云雪臣怀里让他抱着。
“将军,不好——”急匆匆的脚步声响在帐外,话还没说完就咽了下去。掠夜骑副将挑着一盏小灯,白陵冲他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从掠夜骑里抽调五十人,从此刻起守好这间军帐的人,我们走。”
一路上快步走着,副将道:“宫里派鹰传信,已经调守天关主将耿微霜领五万兵马从东沿守天关星夜兼程西来支援,我们只要能撑到明日申时。可...军营里的将军们都闹着要...要....”
白陵擡掌打断他,没什麽表情道:“到了。”
天上挂着轮亮白的太阳,没一丝热气,主帐里围满了人,俞乘站在角落板着脸不出声。白陵披着昨夜染血的那件袍子,谁也没看,径直大步走到主帅的座前转身掀袍落座。
他冷漠的目光打量过眼前所有人的神情,嘲道:“仗还没打赢,你们要造反?”
一个魁梧蓝衣男人忍无可忍上前怒道:“白陵!我不管你是谁从哪来有什麽目的,我只知道你从前在东宫任职,你包庇这个不知真假的太子,万一上面怪罪下来,一顶帽子扣下来,整个赤云营就要因为你一己之私万劫不复,你这是拿整个赤云营在赌!”
其馀人神情或忌惮或复杂看着他。
白陵缓缓扫视过衆人,冷笑道:“你们不信我,但也要信安王云络。我实话告诉你们,我们这只兵马若打赢了,是要跟随太子殿下回西都去清君侧的。皇帝被奸人所害,我绝不会拿任何人的性命当儿戏,自然也不会姑息任何人。耿烬所作所为在座有所目睹,昨夜若不是太子殿下带兵入阵,士气大增,各位以为,慌兵叛将在前,凭我们能有几成胜算?”
提到耿烬,在场所有人不吭声了。白陵从怀里拎出来一枚玉戒,对身旁亲兵道:“去发个告示,谁手上有绿玉戒,来我面前自首,从轻发落,这事我也不会禀报殿下。若等我查出来,军法斩首示衆。”
“现在,我以赤云营主将之职下一条军令,”白陵垂下眼睛,冰冷道:“揭露身旁私藏绿玉戒者,重金有赏。”
帐内一阵骚动,白陵反手将玉戒拍在案上,语气森寒,“你们一定以为有律法不责衆傍身,不必过于担心。”
“你们错了。家国之前,叛军为害犹甚。记着,各位只有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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