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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在,有什么可怕的。”
***
新星历241年8月底,林静恒在乌兰学院的第一个暑假余额不足。
暑假,他应学校机甲设计专业导师的邀请,到第一军工厂见习了一个月,过得比在校期间还忙碌,及至快开学,才回到沃托的监护人家里,刚一进门,他就愣了一下,因为看见九环的机甲车停在前庭院。“九环标志”是联盟上将才能用的,这是陆信在沃托的专车。可是非年非节,陆信不是应该在白银要塞吗?
他快步走上楼梯,听见湛卢熟悉的问候声在门廊里响起:“您回来了,暑假愉快吗?”
林静恒简短地“嗯”了一声,在门廊换好鞋,一边推门一边问:“你们怎么回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湛卢:“是的,家用医疗舱忽然通知……”
他这话没说完,林静恒刚一开门,眼前就有一道黑影扑过来,然后他整个人被举了起来,悬空转了两圈半。林静恒艰难地抓住门把手,面红耳赤地吼了一声:“你被疯狗咬了吗?吃抱了撑的!”
陆信笑容可掬:“嘘——”
林静恒狼狈地从他手里挣扎出来,十五岁的少年正在疯狂地长个子,瘦成了一张纸片,自觉心比身提前成熟了一百岁,已经是个什么都懂得大人,被陆信那大猩猩一只手箍着腰举起来十分伤自尊,他双脚落了地,立刻多开陆信两米远,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整理衣冠,顺便赏了陆将军一个白眼。
“不要叫,”陆信压低声音说,“她睡了。”
林静恒一愣,想起湛卢刚才没说完的那句“家用医疗舱”什么的,顿时有点紧张起来:“穆勒阿姨怎么了?”
陆信看了看他,表情一瞬间有点扭曲,想笑,还想努力装出一副悲苦忧虑的样子,于是眉眼嘴角耷拉下来,成了一副不伦不类的怪样,林静恒没看明白他复杂的面部表情,皱起眉问:“好好说话,你做什么鬼脸,到底怎么了?”
陆信:“……”
他本想作怪吓唬这小孩一下,没想到因为太高兴了,临场发挥不佳,于是朝林静恒勾了勾手,示意他附耳过来,神神秘秘地宣布:“她要生小宝宝了!”
林静恒先是一愣,拧起的眉没打开,少年老成地问:“多久了?家用医疗舱需要进行相应的配套升级吗?还有,你俩为什么没选择体外培育,自己生对身体不好,再说不耽误她工作吗?”
“……”陆信被他这一连串的务实追问堵了个哑口无言,好一会儿,他才颇为噎得慌地一揽林静恒的肩膀,叹了口气,“宝贝,爸爸用‘你妈妈就要生小宝宝’这种句型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应该开心地回答‘真的吗?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什么时候出来和我玩呀’,而不是在这儿操心这些大人的事。”
林静恒从小就不喜欢肢体接触,快走两步避开他的魔爪,用眼神明晃晃地质问:“你别是缺心眼吧?”
陆信无奈地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一把将他薅过来强行镇压:“我看你再给我装成熟!二十岁以前能随便撒欢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不知道珍惜,等你真长大了,百分之百会后悔自己虚度年华,信不信?哎哟喂,你还挣扎,腰还没有我腿粗,中二病的小东西……我打你屁股哦!”
林静恒暴跳如雷,又怕吵到穆勒教授,只能压着嗓门咆哮:“你给我放开!”
其实房子这么大,楼板又有隔音降噪效果,只要把卧室门关好,就算机甲车开进来穆勒也听不见,就他当真,色厉内荏地张牙舞爪,陆信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玩,于是没心没肺地咧开嘴大笑:“咬我啊,哈哈哈哈哈。”
少年林静恒无计可施时,只好施展自己的终极大招,冷战——很多年以后,他长大成人、翻云覆雨,依然没多大长进,被身边的人气急了还是只会这一招。
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习惯性地摊开一本书,林静恒却半天没看进去,脑子里总是乱哄哄的,也不知道在乱什么,莫名其妙焦躁,在个人终端的提醒下,他心不在焉地洗漱干净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卧室灯暗下来,林静恒房间的屋顶是陆信特意找人设计的,很昂贵的裸眼自然星空效果,置身其中,不用伊甸园,也有躺在浩瀚星河下的感觉——林家早熟的双胞胎在政治旋涡里长大,都有点敏感,尤其后来静姝被管委会带走,林静恒开始更加排斥伊甸园,初等教育结束后,一直屏蔽至今,陆信看出来了。陆信大大咧咧,看着是个不着四六的男人,其实待他真的很用心。
仿真的儿童机甲静静地立在床边,好像一个温柔的守护者。少年林静恒注视着斗转星移的屋顶,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下面藏着的念头于是忽忽悠悠地浮了出来。
他想:“他们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念头一起,他那自以为“一百岁的心理年龄”就默默地退缩回十五岁……甚至更小,脆弱的安全感瑟瑟发着抖,还要强撑着面子不肯露出来,这让他精疲力尽,并觉出了难以言喻的孤独。
忽然,卧室门“咔嗒”一声,被人用指纹刷开了——陆信把他领回来的时候,考虑到男孩还有一两年就要进入青春期,需要独立空间,所以第一件事就是教会他怎么更改卧室房门进出权限,但林静恒一直没改过,五年过去了,陆信和穆勒依然有这间屋子的进出权限。
林静恒心里正难受,只想独处,于是刻意放慢了呼吸,闭眼装睡,谁知讨厌鬼陆信见他“睡得挺香”,就很不客气地伸手推他:“唉,醒醒,老爸跟你聊几句。”
林静恒一把按住他冲自己脑袋去的爪子,睁眼瞪他。
陆信大马金刀地往他床头一坐:“没睡着吧?”
林静恒没好气地说:“让你吵醒了。”
“不可能,你要是真睡着了再被我弄醒,早该挠我了。”陆信得意扬扬地拆穿他,“哪儿有这么冷静?”
“大半夜的,你到底有什么事?”
陆信仗着蛮力把他往里—挤,占了他半张单人床,人高马大地往上一躺,就把少年挤得几乎要贴墙,他老人家还好像躺得不舒服,左蹭右蹭地换姿势,一边把小床压得“嘎吱”乱响,一边还唉声叹气:“你这个床怎么又硬又窄?不是可以调硬度和宽度吗?”
林静恒咬着牙:“招待不周,麻烦您赶紧移驾。”
陆信看了他一眼,打开了床头的阅读灯,乳白色的光薄纱似的落下来,男人锋利跳脱的眉目看起来柔和了不少,他突然说:“其实今天听说这事,你不怎么开心,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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