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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旭听完,气极反笑,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桌,咬牙吼道:“去他妈的通敌叛国!老子当年跟着柏平昀走南闯北平定江山时,他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角里当鹌鹑呢!”
兵部尚书说话向来心直口快,参人的时候嘴上更是不留情面,无论什么大小错处,但凡让他抓到一丝苗头,都能给对方扣上几顶“当按律论处”的罪名帽子——有时候甚至扣得比那脑袋上的乌纱帽还严实。
只不过这回,“通敌叛国”这么重的罪名都敢给他谭旭扣下,怕是旁的那些个朝臣说话也好听不到哪里去。
谭旭细细琢磨了一下,总算是回过味儿来了——这分明就是有人要阴他,而他偏偏肆意妄为久了,无知无觉,还真就结结实实地一脚踩进了对方早已准备好的陷阱里!
天杀的,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
……等之后让他抓到了,非得给这背后小人大卸八块了不可!
谭旭沉吟半晌:“皇上最后怎么说?”
“柏大帅在殿上神情平和,反而出言安慰了兵部尚书几句,表示这事其中可能另有隐情,他这次回来皇城就是为了来当面找您问个清楚,”侍卫心知谭旭现在的心情应当是差到了极点,大气也不敢出,语速飞快地将细节交代了一遍,“皇上脸色不佳,却也不好当众落了柏大帅的面子,最后折了中,允许柏大帅派人跟随巡检司一同将您捉拿,待关入地牢审问后再做打算……”
这是个屁的再做打算。
谭旭简直怒火中烧,皇帝虽然没有明说,但这意思分明就是已经认定了他有罪,不过是看在柏平昀的面子上选择了延后处理而已。
虽说他这些年越来越看不惯柏平昀其人,可事到如今,这整个皇城内仍旧“相信”他的估计只剩下了对方,而他本人也暂时想不出其他任何的好方法,只能像个待宰的羔羊一样等着柏平昀前来出现在他面前,两人将这事儿细细掰扯个明白。
“将军,”先前被雨沾湿的衣袖贴在了身上,散发着阵阵寒意,侍卫难得皱起了眉头,“倘若没有算错,明日一早,巡检司的人就该一处处地搜寻您的宅院了,找到此处是迟早的事,我们……”
要走吗?
走个屁。
“绝对不能走,”谭旭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重新瘫回了软垫上,“现在若是走了,只会更加显得我心里有鬼,这是逃……怕是正中了幕后之人的下怀,我这罪名立马就会被坐实了……”
不管这幕后之人是谁,对方的手段和算计确实算得上高明。
-
十分钟前。
锦桢打着把深色的油纸伞,回屋时被门口连廊下的黑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捡到了只浑身湿透的“落汤鸡”。
“你有病啊,大晚上的搁这儿装鬼玩呢?”锦桢鲜少在温言面前硬气一回,拎着人的衣领子将其甩进了房间,随后又扯了个巾帕丢在对方身上,“赶紧擦擦。”
温言全程没有任何反抗,直到摔在地上时才回过神来似的咳嗽了几声,用巾帕抹了把脸。
锦桢余光后瞥,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停,不知从屋里哪个角落摸出了一小缸酒,挽起袖子,颇为粗旷地给两人分别舀了一碗。
“我这屋里不备待客的茶,你将就着……”
他刚将手中的碗放在桌上,话都还没说完呢,温言就已经仰起头一饮而尽了。
锦桢:“……”
果然是禁欲久的人疯起来更吓人。
这人是怎么回事,竟然喝酒喝出了股饿死鬼投胎的感觉。
温言也不废话,抬手将空碗往桌上一搁,什么意思不言自明——再来一碗。
“滚犊子,这酒金贵着呢,赏你一碗差不多了,别得寸进尺啊……”
锦桢呲牙咧嘴地翻了个白眼,避重就轻地略过了林芷先前的提醒,换了个借口拒绝。
反正面前这人也喝不出来好坏。
“少放屁,”温言道,“……你这酒最多值二十两。”
锦桢:“……”
怎么还真给他喝出来了!
“得,你舌头灵,骗不过你,”锦桢面上松动,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将酒缸推得离温言更远了,顺口转了话题,“说说吧,月夕夜怎么没去跟你的柏二少爷厮混,反而是跑我这茅草棚子里来了?”
“总不能是怕我对影成三人,孤单吧?”
温言被这话噎了一下,没吭声。
从进门到现在,锦桢只字不问温言为何如此狼狈。
他明明好不容易才感念了一会儿这人的体贴。
“别介,你要不来,我现在已经在去找锦哲的路上了,”锦桢眉头一挑,决定换种说辞逼对方开口,“温公子,尽管下着大雨,这也是一年一度的月夕夜,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倘若,你知道你跟锦哲的关系只会让他的生活越变越糟,咳咳,你会怎么选?”
温言嗓音干涩,大抵是这场大雨与刚才那碗酒的共同功劳,他喉头仿佛含着把悬而不决的尖刀。
这问题问得真是宽泛又精确。
锦桢一扫对方的神色,简直就差直接把柏清河这个名字呼之欲出了。
“你找我问这种问题,那可真是问错人了。”锦桢狡黠一笑,伸出食指晃了晃,“如果是我和锦哲……哪怕前面是阎罗鬼域,我也会拽着他一起跳下去的。”
眼前人神色认真,仿佛口中说出的地方不是什么炼狱般的“阎罗鬼域”,而是人们趋之若鹜的“极乐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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