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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常规而论,这种防线是非常坚强、可靠、牢固的,足以抵挡一切势力对皇权的觊觎;但在某些极为特殊的恶性bug爆发之时,这套体系的弊端也就暴露出来了——虎贲郎会执行天子的每一道命令,所以当天子最信任的新贵出面,向他们传达御笔亲书的调兵诏令时,不管心中有多少的疑虑困惑,禁军都会坚决执行命令,甚至不会多嘴问上一句。
霍去病去而复返,门外立刻传出了铿锵的铠甲撞击声。这是禁军奉命在卸兵换防,逐次离开殿门;依照刘先生事先的估计,换防时殿阁外会出现两刻钟左右的空档,在这两刻钟里,上林苑的核心将处于绝对的无防备状态,足够他们完成所有的计划。
等到最后一批侍卫的脚步声远去,刘先生扬一扬头,示意穆祺上前捆住天子的手脚——药物的效力只有短短十几分钟,总不能失效后让天子跑来跑去地四处咆哮,把场面闹得太过难看。
“小心。”他提醒道:“‘他’右手衣袖上一般绑着一把小刀,是赵国徐夫人所铸的匕首,非常锋利。”
“徐夫人匕首,荆轲用的那一把?”穆祺有些吃惊:“以试人,无不立死者?”
你把这种玩意儿藏在袖子里?
“没有那么厉害,就是锋利罢了。”刘先生道:“事实上,‘他’收藏这把匕首,也不过是好玩而已;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拿走。”
听到这句话,瘫软了许久的天子终于有了动静。他竭力仰起头来,以一种恐怖的眼神瞪视着那张熟悉到可怕的脸。
“你到底是谁?”他嘶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先生终于露出了微笑。
“我当然知道了。”他曼声说出了那句筹谋了很久的话:“因为我就是‘你’呀。”
一语既出,满殿寂静;瘫软在御榻上的天子神色茫然,仿佛是听到了完全不可理喻的神秘咒语,或者陷入了什么神经质的疯批梦境之中……‘我就是你’?——这是什么小众的表达方式吗?这些字怎么能组成一句话呢?
刘先生根本不在乎皇帝的反应,他漫步向前,借着这个由头展开话题,三言两语解释了自己一行人的身份——他显然没干过什么耐心解答的差事,所以整套话术搞得既直接又粗暴,三下五除二就将所有概念全部抛了出去,从头到尾一阵乱抖,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吸收、好不好理解。于是,天子听着他长篇大论,神色亦随之改变,由茫然无措而渐渐转为惊骇震动,乃至于接近畏惧的表情:
完了,这是遇到会法术的疯子了!
这种表情如此之鲜明显豁,以至于冷眼旁观的穆祺都忍不住生出了一点同情——说实话,一个全无经验的古人被麻翻在地,只能瘫软着听幕后黑手大讲什么地府、穿越、系统,“重新来过”之类莫名其妙的疯话,那种场景确实怎么想怎么诡异,怎么想怎么让人破防。尤其是刘先生看着还格外傲慢、散淡,相当的不靠谱……
谁能信任这样的人物呢?哪怕他顶着“自己”的脸?
总之,在刘先生简单解释完基础设定之后,天子足足愣了两三分钟。他似乎是在费力的运转大脑,试图将这一堆疯话拉入自己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如此寂静片刻,天子转动布满血丝的眼珠,牢牢盯向了穆祺。他嘶哑着开口:
“告诉朕,是谁指使的你们?现在,现在告诉朕也不迟……”
毫无疑问,在反复思索无果之后,皇帝决定放弃思考,而转为回归到自己最熟悉也是最擅长的路线上——相比起那堆疯疯癫癫不知所云的疯话,还是权谋诡计更让他得心应手、从容自信。
穆祺愣了一愣:“没有人指使,我们是穿越过来解决问题的……”
天子自动忽略了那什么“穿越”之类的屁话,他主动放柔了声音,试图软化态度,说服对手:
“不要怕,只要你们说出背后指使,那朕指高皇帝长陵为誓,一定不会追究你们。你们犯不着替别人挡着,告诉朕。”
穆祺尚未开口,刘先生已经不耐烦了:“你听不懂吗?‘没有人指使’!再说,又有谁能把手脚做到这个地步?你也该动脑子想一想!”
天子还是没有理他:“谁指使的你们?谁——谁能对禁中的布置这么熟悉,对朕的起居这么熟悉?难道——难道是淮南王透露的消息?”
“刘安没有那个脑子。”刘先生道:“再说,我已经明确解释过了,我之所以对禁军的防卫这么熟悉,是因为我就是‘你’。”
“对禁军的防卫很熟悉……”皇帝费力喘气,抵御残余药物的效力:“是——是丞相叛乱?薛泽,薛泽……”
“薛泽没有这个胆子。”刘先生翻了个白眼:“况且,就算是薛泽叛乱,也不可能连你藏匕首的位置都知道吧?你怎么就不信呢?”
天子稍稍沉默:
“薛泽确实不可能知道——那是中常侍泄的密?”
“中常侍能知道什么秘密?”刘先生有些不耐烦了,干脆冷笑一声:“你这一回在上林苑生病,一半是因为风寒,一半是因为牙疼;但牙疼是你熬夜吃冰饮自己整出来的病,因为是享乐无度,所以不好对外面说——这也是中常侍能知道的吗?”
天子沉默的更久了:
“……所以送消息的是后宫嫔妃?”
刘先生再也忍耐不住了。时间宝贵之至,根本不能浪费在这样的闲扯上,他直接爆发:
“还在这里强辩!你左边屁股缝里有个不大的黑痣,夏天经常发痒,这个秘密谁能泄漏?!”
穆祺:…………啊?!
在毅然放了这个绝招之后,大殿里连呼吸之声都听不到了。两位大将军战战兢兢挤在门边的屏风旁,大概恨不得自己能就地晕厥过去,远离这恐怖之至的修罗场;就连穆祺——就连穆祺都目瞪口呆,一时作声不得。只有放完大招的刘先生依旧浑若无事,随手拖过来一个小几,一屁股坐了上去。
“别搭理他。”他告诉三位同伙:“他已经完全明白情况了,只不过死鸭子嘴硬而已。”
穆祺:???!!
躺在软榻上的皇帝哼了一声,再次抬起头来,脸上的惊惧麻木已经消失无踪,目光灼灼发亮:
“你真是地府里的另一个‘我’?”
“当然。”
“那所谓长生之术,看来依旧是幻梦一场了?”
“废话。”
皇帝稍稍怔了片刻,又冷冷道:
“阴阳异途,死生各不相属,你特意从两千年后‘穿越’回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当然是满足自己的野心。”刘先生曼声道:“以及纠正以往的错误。”
“什么错误?”
刘先生没有立刻接话,可能是还想着该怎么委婉掩饰,曲笔道来;但穆祺旁观已久,却绝不会放任他随口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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