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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心内科病室的走廊,他扶着墙,细腻的墙面在他手心里滚动、摩擦。
男人还喘着粗气,就好像他是刚跑完一场长跑一样,面上显得疲惫不已,“呼哧——呼哧”像旧风箱一样的声音从他的肺里艰难挤出,落在被他的突兀出现而惊到的患者及家属耳里。
“这位先生,你还好吗?”
一名扶着自己父亲的女士面露担忧,看向神色急切的男人,一时之间脑补了许多“性命攸关”的事情。
“……”
男人也就是神宫秋明,一边朝里面走,一边对这位关切询问的女士摆手,表示自己并无大碍,不过“性命攸关”的事倒是真的。
神宫秋明略过旁人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神色逐渐趋于坚定。
不用多想,他知道,对方此时此刻一定就在最里面的那间单人病房里等着他,那个人,那个——
神宫秋明走到病房门口,即使只有一门之隔,他也能听到心电监护器发出的“嘀”声。隔着这么一扇门,神宫秋明已经能想象到里面的人是如何苟延残喘地躺在病房床上,面上戴着氧气面罩,连自主呼吸都费力,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却只能被困在一张小小的病床上……
神宫秋明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怜”,可是他不是来可怜对方的,这样的一个人也不值得他去可怜,且如果有必要,他会做出合适的选择。
神宫秋明没有敲门,径直推开门走进去,用肩膀将门抵住关上,他面对着一道隔绝视线的床帘。
他没有选择立刻上前,他只是知道在这间病房里,除了他和躺在床上的那个混蛋以外,还有另一个男人在,对方此时此刻正在盥洗室里,水流拍打在手背上的声音是如此的明显,明显到神宫秋明无法忽视它。
神宫秋明抓着床帘,从两面床帘中间的缝隙里钻了进去,这时,病床上的老人看到神宫秋明来了,面罩下的嘴角艰难地扯起一抹微笑。
他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神宫秋明打量着他身上的那些管路和放在床旁的一堆仪器,心里那个可怕的猜测终于在此时具象化了。
“很不可思议,对吧?”
已经洗完手出来的护工站在床旁,用一块柔软干燥的毛巾擦手,随后将毛巾盖在了床上人的脸上。
“但是这副样貌实在是丑陋,伤到你的眼睛就不好了。”护工对着神宫秋明笑吟吟道,拉开床帘的一角,绕到神宫秋明的身边,将人逼在墙角和床头之间的夹角里。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他的‘崇拜者’?”神宫秋明偏头躲开护工对他伸出的手,眼睛却始终盯着这名护工。
“当然,我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护工说完,转身将床帘拉开,去检查那些仪器有没有出问题,仪器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需要研磨后兑温开水喂食的药物,病房窗户旁边的晾衣架上也挂着好几套护工的制服,从型号上看,都是这一个人的。
除了这些之外,这件病房的生活气息也不低,玻璃花瓶里放着新鲜的切花,微波炉上是洗干净收好的餐盒,沙发前的茶几上还放着笔记本和电脑,另有一个果盘里放着水果刀和未削皮的苹果,苹果对面的写字板上贴满了标签……这些细节之处无不表明这个自称是模仿犯学生的护工,在这里一边照顾不良于行的模仿犯,一边代他之口给其他人下达谋杀的任务。
神宫秋明抓着床尾,看着这个人从盥洗室里接了一盆水出来,随后拿起挂在墙上的抹布,自顾自地开始擦起了因为溅上污水水渍而显得脏污的墙面。
擦到一半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转身对神宫秋明说:“对了,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出戏剧,在表演落幕之前,你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吗?”
神宫秋明白了他一眼,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去。他知道这不是什么请求,这是“条件”,是他暂时留在这里,外面的事情会进展顺利,同时警视厅也不会被炸上天的“条件”。
“他变成这幅模样有多久了?”
神宫秋明翘着腿,身体向后靠,这样显得他很放松。
他问了正在专心擦墙的护工,对方头也没抬地回答他:“已经有两年多了哦。”
“是吗?所以一直以来,和我周旋的人都是你,而不是这个已经变成废物的人。”神宫秋明故意用了些不那么好的词语,这招有效,对方承认了,神宫秋明就顺势推理他的心理,对方不认,神宫秋明依然可以判断他的想法。
学生和老师之间,杀人犯和杀人犯之间,除了那一点共鸣以外,还有什么联系是远比他们自己的思想更加紧密的呢?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护工收起抹布,将它放在水盆里洗了又洗,他说,“如果不是老师的计划,我又该如何行动?”
等他洗完抹布,他抬起头,用那张红润的脸颊对着神宫秋明,卑微讨好地说:“我只会照顾他的生活起居罢了,没有老师,我就什么也不是。”
“天哪,可千万别这么说,如果你什么都不是的话,又如何成为他‘最得意的学生’?”神宫秋明换了一条腿翘着,身体微微前倾看向正在拧抹布水的男人。
“我这可是实话,我最听话,也最可靠,所以我才可以一边照顾老师,一边在这里生活。”他说着,像是要证明自己在这方面的可靠一样,又换了个地方擦拭。
“但是有一点你说的没错,那就是老师他确实已经变成了‘没有用处的人’,没有用的人怎么配浪费我的时间?”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他也越说越起劲,最后却戛然而止——他把头转向了神宫秋明,问他在笑什么。
“我在笑我之前的发现,那些网站什么的,都是你的设计,还有替罪羊什么的,如果说那个老家伙是在践行他的“杀人艺术”的话,那你就只是在发泄情绪罢了。”
这番话不可谓之不大胆,至少躺在床上的那位听了很开心,努力抬起了一根手指想要表达自己内心的愉悦之情。
下一秒一块拧干的抹布就被丢在了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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