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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近的距离,她想自己躲不开那颗子弹,也没有人救得了她。
但那颗子弹却只是从她的耳侧擦过,灼伤了她一撮发丝——那不可能是陈中岳心软,他就是要下死手,他的枪口对准的是她的头颅。
跪在地上的陈中岳彻底丧失所有伪装,苍白的脸上皆是崩溃失控的裂痕,他睁大眼睛看向陆宗停和洛橙的身后,猩红的眼珠几乎要脱眶而落,牙齿几乎要咬碎,才从牙缝中挤出来一个名字:“陈泊秋。”
陆宗停和洛橙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竟真的看到穿着白舰军作战服的陈泊秋站在那里。
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颈间还隐有脖环蓝色的幽光闪动,白色缚带缠在他的眼睛上,没人能看得出来他对那颗子弹做了什么,陆宗停甚至觉得是自己的幻觉——尤其是在看到脖环的时候。
但现实并没有给他太多惊愕和思考的时间,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猛兽在撞击撕咬着舰船,船体剧烈摇晃起来,昏暗之中周遭一切都变得更加混乱,陆宗停几次试着到陈泊秋那边去,却是连站稳都有些困难,更别提迈开步伐。
很快,舰船就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舱室里的一切都瞬间暴露在外面的狂风骤雨之中,疾厉的海风裹挟着无数碎片像利刃一般割碎皮肤,汹涌的海浪高高掀起,几乎要浇灌到他们脚下的地面,船体随之彻底失衡。
有人朝他抛来一根救生索:“上校!接驳舰就在下面!”
剧烈的摇晃让人头昏眼花,风实在太大,冰雾压根堆不起来,陆宗停无法筑造冰墙扛风,只能用身体和意志勉强捱住,迅速给洛橙缠上救生索,将她朝接驳舰的位置推下去,却是拉脱了自己的那根绳索。
他却顾不上这些,努力攀住了舱室内最为坚固的承重柱子,背着风声嘶力竭地喊着陈泊秋的名字,借助风力往记忆中他的方向爬。
忽然他感觉到周身的风轻缓了些,不至于刮得脑瓜子嗡嗡响,眼睛睁也睁不开,随后有绳索圈在了他腰间,陆宗停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看到了陈泊秋掩藏在缚带下冰蓝色的眼睛。
他的缚带和黑发被吹得像海洋风暴中的海藻,狂乱飞舞着,眼睛却像没有波澜的湖泊,深邃宁静,陆宗停又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风吹坏脑袋出现幻觉了。
陈泊秋的眼睛怎么会是冰蓝色的?
然而,“幻觉”中的陈泊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要把他往下推,他猛然惊醒,反应极快地将他胳膊攥住:“泊秋!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冰蓝色的眼睛让陈泊秋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冰冷,他凝视着陆宗停,一板一眼地回答:“上校,我是白舰军,参战合情合理。”
“我不是问这个!我……”陆宗停有一肚子的疑问,但陈泊秋直勾勾的眼神似乎在告诫他不要浪费时间,他只能看着他的脖环,口干舌燥地道,“你要去找陈中岳?”
陈泊秋点头,用十分平静的陈述语气道:“我杀了他,就来找你。”
“你能找到他吗?这里太混乱了,你眼睛又不好,”陆宗停将他的胳膊攥紧了些,“我和你一起!”
隔着白色的缚带,陈泊秋的眼睛非常明显地闪烁了几下,胸口跟着剧烈起伏,苍白的嘴唇像在压抑着什么,抿了又抿,才喘息一声低哑地道:“现在,说一起?”
陆宗停愣住了,洛橙和他说话的话顿时快速又完整地在他脑海里复刻了一遍,他急忙道:“泊秋你、你生气了吗?你不要跟我赌气,现在情况特殊……”
“先不一起,”陈泊秋不回答他,抽出自己的手在身上拆卸着什么,“你相信我,再说。”
“啊?不是,我相信你啊!”陆宗停在冷风之中竟汗流浃背起来,脑门上呼呼冒汗,舌头不好使嘴也不好使,支支吾吾间怀里冷不丁被陈泊秋塞进来一团热乎乎的东西,他低头一看,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那竟然是穿着熔鳞铠甲的萝卜,正仰着小脑袋,眨巴着星星眼十分崇拜地看着妈妈。
陆宗停还没来得及喊一声“老天爷”,陈泊秋已经将熔鳞铠甲和他的作战服扣在一起——这两套防具之间有着严丝合缝的旋钮,结合之后就融为一体,除非主动解除,否则外力几乎无法分离。这套旋钮设计还是陆宗停特意吩咐许慎研制的,提防的就是那种无论把萝卜放在哪里交给谁都不安全,只有挂在自己身上才放心的时候。
但他确实没想到战场带娃这种只在他噩梦里出现的场景这么快就变成现实了。
“你们,下接驳舰,许舰长他们,都来了。”陈泊秋按住陆宗停的肩膀,将他往下用力一推。
陆宗停在坠落过程中努力抬头,竟看到陈泊秋原地腾空而起,而怀里的萝卜也在仰着脑袋看,手舞足蹈地张大嘴巴口齿不清地喊:“哇——灰!灰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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