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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赢年前的头发长些,常常遮住半截耳朵,外加冬天时他穿衣多数时间很规整,常穿卫衣,帽子一扣,大半张脸就藏在帽子里,养病期间上门探望的那次头发更长,随意散着也遮住少许面孔。
随着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宣赢衣着也不再厚重,一件烟紫色丝绸衬衣,腕间一串温润的碧色,黑发修剪的蓬松有型,那两只耳朵也俏生生地露了出来。
本该神仪明秀,偏偏一双眼睛流露着凉薄,给人一种厌世之感。
“杨如晤,我耳朵上有东西?”宣赢抬手用食指曾了下自己的耳垂。
“没有。”杨如晤起身,“周末有时间吗?”
宣赢误以为杨如晤还在问是否要一同吃饭的事情,于是点头,刚要说可以,杨如晤紧接着又说:“叔父想见你。”
宣赢嗤了一声,杨如晤补充:“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叔母也没有我,他想跟你单独聊几句。”
杨如晤办事确实滴水不漏,仰着年纪跟地位想要两方和平共处,但他长于贺家,受恩与贺家,而贺家更是待他如亲子。
某个念头不会因为情绪安定而消除,杨如晤这把可以刺痛贺家的刀,宣赢势在必得。
即便是站着,由于身高原因宣赢也需仰视杨如晤,眼下宣赢仍坐在软椅上,杨如晤居高临下的眼神愈加深邃。
宣赢自带的那种疏离感很好平衡了自身的气势,他仰着头对杨如晤笑了一下,意味无害且平淡,但这抹笑落在杨如晤眼里,可谓心机十足。
不出所料,宣赢下一句吩咐:“好啊,周末你亲自来沈园接我,也要跟我一起去见贺成栋。”
杨如晤从容地将一条手臂背在身后,问他:“我要没时间去呢?”
“你不来,我不去。”宣赢拍下自己的腿,有意要挟道,“腿么,我还可以再断一次。”
二人的眼神在空中长久地触碰着,宣赢目光笃定、执拗,杨如晤眼神在他脸颊处游离几秒,而后轻咳一声,忽地弯了下嘴角。
“笑屁。”宣赢拧眉。
杨如晤闻言不仅收敛,笑意反而逐渐扩大,在宣赢眉心拧的愈发明显后,杨如晤步伐移动,走向门口,言语似是在有意纵容,远远落下一声:“行,接你。”
宣赢没作声,默默地看杨如晤开门出去。
房门一开一合,会客室转眼只剩宣赢一人,伴随着珠宝特有的味道,室外的声响传来几秒,但是很快,所有浮于表象的东西被一点点收缩,直至完全安静下来。
窗外车水马龙,繁华喧嚣,宣赢藏在单面玻璃后,无声地用力呼吸。
不管前阵子怎么爽,美好的错觉始终是错觉,而且这里不是沈园,离开所熟悉的地方所有的东西都变了,宣赢能感觉到燥期即将过去,哪怕他努力保存下燥期的舒爽来试图克制郁气,效果也不甚理想。
就如现在,他的心脏常常会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猛跳几下,剧烈到彷佛是从地上直接弹到了咽喉处,令他作呕,也令他恐惧万分。
宣赢毫不怀疑,某一天他会猝死过去。
一小时后,宣赢动了动麻木的脚腕,冷汗还未擦去,听见有人敲了下门。
童敬舟进来说:“那位杨律师买走了你设计的一条项链。”
心悸的后遗症还未褪去,宣赢想不起来任何东西,问道:“什么项链?”
童敬舟点开手机:“这条紫钻项链。”
手机屏里那条天然紫钻项链绽放着神秘的光华,宣赢记得与这条项链同系列的戒指他拿去送给了任玥。
心跳再次无规律地猛跳,宣赢推开手机,暗骂杨如晤闲操心,赵林雁的亲儿子也是珠宝设计师,贺此勤还能缺她首饰戴不成。
童敬舟走后宣赢用了很久才等心跳再次平息下来,华灯初上时分,一缕熟悉的味道缓缓袭来。
细腻,温柔。
“回家吗?”程愿蹲在他身边。
独处时宣赢大多喜欢黑暗,程愿照旧没有开灯,室内光线微弱,宣赢倾身,凑近了程愿的脸。
二人双唇近在咫尺,程愿眸光很亮,亮到宣赢的心绪又有起伏的征兆。
当被拒绝与被反驳在自我意识里形成习惯,即便有一个人或者一件东西牵绊了宣赢很久,但因为驱之不散的负面心理与自我苛待,导致宣赢长期保持着一种随时抽身的状态。
相识多年,宣赢自问依赖程愿太久,只是如今这份依赖令宣赢倍感恐慌,在恐慌之余,他还明白,总有一天自己要学会取舍。
“程愿,跟了我这么久你都不要名分吗?”宣赢后撤了几分。
程愿怔愣,脸上很快又带笑温和的笑:“我们说好——”
“只谈性,不谈情。”宣赢接住他的话,“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跟你谈了。”
程愿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惊慌失措,他不理解,更想不通:“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你让我很舒服。”宣赢说,“可是你不能让我一辈子舒服。”
“为什么?”程愿问。
宣赢轻笑:“这话更不像是你能问出口的了,没有为什么。”
程愿蹲在宣赢椅边愣了很久,他似乎不信,他们那么有默契,宣赢怎么会突然要终止关系。
昏暗里,程愿做出违背起初定好的规矩,他用双手捧住宣赢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面前的眼睛,然后闭上眼凑过去。
宣赢偏头避开,冷漠地推开了他的肩膀。
程愿被推坐在地下,弯到和煦的唇角僵在脸上,宣赢注视着那副身影,触摸到心中有一丝真实的歉意与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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