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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痕迹残留在杨如晤指尖,微光落在上面,竟然莫名觉得多了几分温情。
宣赢忽然头脑发昏,无理质问:“那我哭了你为什么还这么冷静?”
杨如晤放下手,起身后成了俯视宣赢的姿势,他将目光停留在那双带有湿痕的眼睛里,然后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淡去,只安静地注视着他。
片刻,宣赢甘拜下风,主动垂下了眼睛,也是同一刻,他听见杨如晤略带严肃的声音:“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掉几滴眼泪陪你哭,并且还可以言不由衷地对你表示同情,我可以劝导也可以做更多的迁就,但是宣赢,你想要这种施舍吗?”
宣赢不想要,而且十分确定自己厌恶虚伪的理解,在他这里没有所谓的善意,只有他是否想要,但是活了这么多年,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于是那份偏执长成参天大树,逐渐演变成他不仅自己不肯成全自己,还要用一口气跟全世界作对。
宣赢鼻腔发涩:“杨如晤,你能不能不要站这里烦我,能不能赶紧走!”
“我尚有空余时间,这件屋子很安全,想哭就痛快哭,”杨如晤停了一下,伸手过去,托起宣赢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出了这个屋子,有跟你离了的程愿在等,你想一想,是现在哭痛快了再走,还是出去躲车里跟程愿哭。”
哪种选择更好一些,对此时的宣赢来说已是无瑕顾忌,他他心头上有一个针在反复刺他,让他浑身疼到无法动弹。
杨如晤本欲去拿被甩在角落里的眼镜,刚转身,腰间的皮带被人一拽,紧接着一双手臂紧紧缠在他腰间。
安静的房间将宣赢的哽咽声扩大了几倍,又因宣赢埋头在他腰间,声音被反复收拢,若即若离地回荡在耳边。
杨如晤不动声色地呼了一口气,反手在宣赢的背上拍了拍,有意安慰:“没事了。”
宣赢总是喜欢在事后复盘,直白来讲就是内耗,所以至今想不明白,当时他为什么要当着杨如晤痛哭一场。
距离与贺成栋见面已过两周,期间杨如晤一直在出差,宣赢思虑几番最近也没去,贺成栋听闻消息表示理解,并十分和蔼地告诉宣赢,不拘时间,想来随时都能来。
宣赢猜测贺家大约给赵林雁做了思想工作,否则这么久了,她不会如此悄无声息。
头几天杨如晤打来电话,说不出意外下周就能回来,到时会联系他一同回贺家吃饭。宣赢应下,结束通话后觉得不大对劲,没忍住给杨如晤发了消息嘲讽一句:「我又不是没长腿,我等你干什么?」
杨如晤倒是很快回复:「那你自己去,我拦你了?」
宣赢看着消息怔愣半晌,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其实他自己也有发觉,自从在茶楼里对着杨如晤稀里糊涂哭过之后,他跟杨如晤的搞关系一下子近了很多。
这种不是因为时间推移,而是用实际行为来提升亲近度的关系是宣赢一直所需要的,往深了想,他依然没放弃将在贺家举足轻重的杨如晤收进麾下的念头,往浅了想,沈休天天耳提面命不许他故意给杨如晤找不痛快。
但抛开两者不谈,实际上是否要与杨如晤处好关系,主动权仍在宣赢手里,他决定率先与杨如晤握手言和主要原因,单纯是出于从杨如晤身上感受到的那份处事的得体与真切的维护。
转眼又过一周,周五的金海街充斥着即将周末休假的喜悦里,宣赢坐在窗边看了一下午,发觉这天那些天天在办公室里的白领出来买奶茶的比平日要多。
上班嘛,谁不喜欢周五的下午呢。
宣赢看的有意思,齐怀湘过来放了一杯水在他工作台上,顺着宣赢的目光往下一瞟,疑惑道:“老师,你困了?”
“不困,今天的弄完了?”宣赢回头问。
齐怀湘点点头,又问:“时间还早,我能继续吗?”
那副寒雪梅花图已经修复完毕,宣赢验收成果十分满意,于是很放心地把老陶那本古籍交给了他,并且给齐怀湘规定了休息的时间,否则这傻小子天天就要扎在工作台上,迟早得腰肌劳损。
由于那本古籍年代较远,内部损坏非常严重,纸张皆已酥化,在前期拆线整理时费了好一番功夫,那时齐怀湘已经将加班额度提前预支了。
宣赢摆了下手,意思是不许:“大好年华,你出去散散心,有机会也可以谈谈恋爱,老往这屋子里一躲,成天闷着不出门算怎么回事。”
齐怀湘小声提醒:“我才十九岁。”
宣赢不防被他噎了一句,愣愣地瞪了他片刻,一旁的程愿失笑道:“你们俩都应该出去走走。”
宣赢说人不如人,他在工作室赖的时长,不比齐怀湘少。
“你还没出师就想违抗师命?”宣赢示意门口方向,“出去玩儿去,玩儿完了直接回家睡觉。”
齐怀湘很喜欢天星工作室的氛围,这里他年纪最小,楼下的哥哥姐姐对他照顾颇多,刚步入天星时的那种怯懦,已经逐渐消散。
他依旧礼貌,笑的稚气:“好,我出去玩儿,您要带什么吃的吗?我请。”
齐怀湘工资多少宣赢心中有数,见徒弟要孝敬也不推辞,指指楼下某个奶茶店:“随便点一杯吧,不要糖全冰。”
程愿见状走到他身侧,弯腰轻声阻拦:“不能喝,会影响药效。”
生病不仅会让人浑身难受,还要剥夺许多快乐,这些天睡眠才有改善,不能为了口腹之欲打乱。宣赢叹息着改口:“带个冰激凌吧,要巧克力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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