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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现在还不行阿幸。”谢徴给六岁的她解释,“里面的主人只有太阳下山了才会与人会面,我们还要等一等。”
于是谢徴带着阿幸和阿狺坐在溪水边的小阶上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世上的溪流大抵是差不多的,谢徴坐在这里就想到在望城的那条槐花溪,当他还附身在花容容身上的时候,就看着魏情在溪水边怅惘失神。
溪水一漾,照出三个影子,小丫头在左,谢徴在中,最右是一只端坐的狗,除却谢徴,其余的两双眼睛都一瞬不闪的盯着对面房舍的大门。
大门上书牌匾有二,上为神门司,二为夷水寨。
起早的人在集市来往,溪流上的船只也开始了游荡,人来往之,交谈声渐渐的嘈杂起来。
“你说这夷水寨昨日怎么进了那么多的山莓子?”
“山莓子的时节,赶新鲜的呗还能有为什么。”
“听说是待客的?”
“还有什么客?听讲北方魔道兴盛的不行,仙门被挫伤了一大半,这夷水寨作为神门司,仙门统治的乱七八糟,名存实亡,哪个还上门嘞?”
“话不要这样讲,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
这些商贩的口音都是标准缙语,谢徴听得懂,阿幸也能听懂。她在地上写:瘦死的骆驼真的比马大吗?
谢徴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回道:“是的,不过活着最重要。”
去岁他来的时候也是春季,山莓子成熟的时节。
说实在这些船贩子话谢徴不能完全不信,作为统御仙门的神门司,夷水寨的控制力是有逐步下降的,作为四百多年的传统仙门,到了这一辈几乎是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弟子。据说很早之前风光无限,也据说东方情白就是出子此门。
谢徴所了解,都是师兄孚如告诉他的,话说孚如现今境况也令人放心不下。就这么一面思索,谢徴又一面将擦了阿幸鼻涕的帕子放进溪水里去搓洗。
船只裂去歪扭的影,等到天光乍现,一直训练有素的军队包围了夷水寨。
随之,同州的大街小巷都张贴了通缉令:【万金悬赏废储谢徴,生死不论。】
谢徴草灰糊脸,正从容的站在人群外。这个月以来不知道看过多少次这张通缉了,但他其实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上面会写“谢徴”两个字。
如果自己是个不被承认的赝品,这两个字根本就不与自己沾边。
在宣布通缉的官兵背后,谢徴拉着阿幸重新坐回了溪边的台阶,绿色的暗苔潮湿的浸润了他的衣裳,灰色一深一浅。阿狺在不远处刨树根。
阿幸在地上写:饿。
谢徴说:“阿父原本想可以为人写信赚几个钱来买吃的,眼下却不能再随意露面了阿幸。容我再想想办法……”
小脸忧心忡忡的看过来。
“不如我们把阿狺杀了吃肉吧?”谢徴双眼放空,随口一句,“阿父四日不吃东西,阿父也十分饿了,那老伯说狗肉汤十分香。”
阿幸顿时面色一垮,马上用脚把地上的“饿”字蹭的干干净净,然后挣开谢徴的手,去一旁的柳树根下找阿狺,对着巨大的脏脏狗头又搂又抱。
谢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再回头的时候阿狺已经不见了,阿幸一个人站在那里不抱狗头改抱树干,青青柳树拂过她的小鼻尖。
原以为阿狺只是寻常觅食,顶破天两个时辰也就回来了,但这日谢徴从清晨等到快傍晚,阿狺都没再回来。
弄丢了太乌,弄丢了阿狺。
谢徴不觉得是他们自己走的,而坚定的觉得是自己弄丢了他们。
溪水边,他叹了今天的第一口气。
船的甲板上躺着一个醉醺醺的的老翁叫他道:“嘿,年轻人。”
谢徴抬起头。
老翁抱着空酒壶直言不讳:“你不会是过不下去了,想跳水自杀吧?”
谢徴笑,不辩解,顺着说:“是啊,日子过不下去了。”
“为什么?”老翁将酒壶枕到脑袋下,憨乎乎地问:“为什么过不下去了?”
“大概是因为无父无母无处可去,连名字都没有。”谢徴断断续续的,不带深思的闲聊,“我连生辰都是假的,每年旁人对我的祝福都是给另外一人的,想了想,很悲伤。”
醉汉说:“你好可怜。”
谢徴道:“是吗?”
“你不可怜你为什么要带着孩子自杀?”醉汉指了指阿幸。
通缉的榜下人来人往官兵徘徊,谢徴警惕着周遭所有的一切,直到另外一种齐刷刷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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