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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丹辽使者自知此行凶险,大约有去无回,是以也不大畏惧,壮着胆子道:“玺暮公主,旁人不认得这个东西,您还不认得吗?可汗可说过,您和她感情甚笃,当年玉樽被灭,所有人都怀疑是浑忽公主放走了你,可无论怎么拷问她都没有说出来,她拿这样的情意待你,你如今怎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无全尸呢?”
玺暮见苏郁未开口,便知她心中煎熬,不禁分外愧怍起来。如若不是为了自己,浑忽也不会以身饲虎被兴昔掳去,更不会成为兴昔威胁与羞辱苏郁的把柄。
上一次,她没能保护好浑忽,都把浑忽一个人留在后面,让她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如今,消失在茫茫大雪里的人好不容易回来了,她不能再弄丢她了。
“也合连,让我们的军队后撤到……”玺暮开口,却立即被苏郁拦住,“不可。”
“皇上……”
玺暮错愕地看着苏郁,后者缓缓握住那条足链,她很想从那上面感受到爱人的痕迹,可离开慕椿的脚踝,那条链子也不过是冷冰冰的死物罢了。
“打下来的土地和城池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苏郁用帝王一贯的威严与冷冽做出回应,“回去转告你家可汗,朕寸土不让。”
那使者大骇着被赶出了帐子,不知自己竟还能保全性命,劫后余生,大喜之下爬上马便往回赶。
而帐中众人心中便更是五味杂陈了,主战的人庆幸皇帝不曾因私废公,却又难免心生悲悯之意,他们很清楚,皇帝这样回应,便是真真将那人的生死置之度外了;而在意慕椿安危的人,恰如玺暮,已是全然用一种灰败的神色注视着苏郁。
“皇上?”
玺暮的唇颤抖着,她停了一停,知道此时不能在众人面前与皇帝生出龃龉,恐军心离变,便只能忍耐。也许苏郁自有打算,也许浑忽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刻,事情都还有转机……她如是想,忽然听到下面有人开口:“皇上……”
向来沉默的紫苒忽然站起身来,凝视着苏郁,踌躇道:“让我带一支小队深夜潜行,把她偷回来吧。”
她说罢,也不顾周遭各怀心事的目光,只低着头道:“土地和城池不能丢,人便更不能丢了,何况还是……丹辽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必如今定是打不过我们了,他们都已经把车马围成圈营,我带一支兵马潜到主帐里,慕椿一定就在那儿。此事不难,属下当年也这样……”
苏郁沉默一晌,眸中唯有一点橘红的灯火在跳动。
她怅然道:“此事,不要再议了。”
众人皆错愕地望着她,紫苒顿了顿,低声道:“去晚了,人就……”
“够了——”苏郁生硬地打断了这一切,转过身道,“此事不必再议了。”
紫苒嗫喏着唇,本想再说什么,可话噎在喉上,一句也吐不出来,半晌也只能喑哑着道:“人……到底是你的人。”说罢便出了帐子,空余众人无声的叹息。
能够割舍情爱成全大义的人,向来都会被歌颂得很完美,但谁都知道,这种取舍落在眼前时,不管怎么选都是痛的。
这回连也合连也不由得神伤,出了帐子时,忍不住喃喃道:“明明是有机会的,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他叹息间一抬头,只见一轮清冷的弦月孤挂在云端,将飘渺的银色光辉洒落在千山起伏的轮廓间。
帐中只剩下苏郁与玺暮,对着一盏孤独摇曳,明寐不定的灯火。此时此刻,玺暮反倒可以平静地坐下来,用铁签挑着灯,火光落了她大半张脸颊,她淡淡地说,“她还会回来吗?”
苏郁背对着她,负手而立,身姿如铸,全然辨不清喜怒:“会。”
玺暮的手忽然一滞,眼光顿时一亮:“那皇上……”
“在等。”苏郁转过身,眉心深蹙:“我在等她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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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的穹苍万里无云,骨裴罗河上波光粼粼,滩边时常会有云雀停下来梳理羽毛。
明明已经入了夏,围成圈营的丹辽汗庭却萦绕着一副肃杀之气。大漠政权的更迭也遵守着最原始的规律,无论再凶悍强大的首领与部落,也不能扭转造物的规则。当带领丹辽征服大漠南北的兴昔汗下令将车马围绕主帐设为圈营时,似乎也是昭示着丹辽无力再与中原和玉樽正面对抗,而选择了固守汗庭。
“鹰是飞不出去的。”
兴昔将一只被一箭射穿了喉咙的雄鹰扔在地上,“拿我教你的东西去和别人传情,我是该夸你聪明呢,还是该笑话你愚笨?”
鹰已然毙命,消息自然没能传出去,慕椿淡淡地合上眼,一脸倦色:“随意。”
兴昔命人将死鹰带了下去,而后走到木床前,攥着她的发,逼迫慕椿不得不抬头与她对视:“去给中原皇帝送东西的人回来了,他带来了中原皇帝的话,要不要听?”
慕椿冷淡地轻笑:“看来很不如你的意啊。”
“这回最不如意的该是你。”兴昔道,“你那心心念念的中原皇帝告诉我说,土地和城池,她一寸都不会让。”
慕椿闭上眼,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这笑容果然刺痛了兴昔。
“你看,她和我,还有玺暮,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在做出抉择的时候,都会选择把你抛弃。如今的你,大约也很伤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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