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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宿无恙
宿无恙皱着眉,伸手去碰那个雕像:“这是……?”
话音未落,忽然,他听到身後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就像是积雪被踩下去的声音,夹杂着枯枝断裂的轻微“噼啪”声响。
宿无恙的眸光瞬间一沉——有人来了!
没来得及多想,他直接腰一弯,蹲下身子,钻进了案桌底下。转头时,正好看见司浮也跟着一个闪身,藏了进来。江欢则抓着一脸茫然的方安往里塞,而後她自己也矮着身子悄无声息地挤了进来,宿无恙这才放下桌布。他看着眼前的桌布,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江欢,然後下意识地往司浮那边挪了挪。
江欢看到宿无恙的动作挑了挑眉,轻声嘲讽道:“师兄,你真的很怂,我从前怎麽没发现?”
宿无恙假装听不见,擡手掐诀,在桌布上轻轻一点。桌布霎时闪过一阵浅浅的白光,在他们的眼前变得透明了。
只见门口立着一个人影,身形高大,逆光而立,脸隐在暗处看不分明。
司浮却低低地“咦”了一声,眼神中透出几分疑惑,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宿无恙悄悄凑过去,趴在司浮耳边小声问:“这个人你认识吗?”
司浮瞥了宿无恙一眼,神情透出几分古怪,却什麽也没说。那个人缓缓走进来,径直向案桌走来,手里似乎攥着什麽东西。宿无恙看着他逐渐靠近,眼睛猛地瞪大——这个人,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宿无恙”一直走到案桌前站定,他擡手抱拳,对着案桌上的神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而後,他从袖袋中掏出一支火折子,轻轻一吹,一撮微弱的火苗瞬间燃了起来。他一手虚虚拢着手中跳跃的火光,将桌角那根烧了半截的蜡烛点燃。
接着,他从案桌上取了三炷香,在那蜡烛上燎了一燎,将香头一一点燃。他将手里三根细细的香抖了两下,香头的火光便隐去了,只馀香头的红点和徐徐升起的缕缕青烟。
宿无恙看着眼前“宿无恙”如此规矩认真的做法,微微皱了皱眉。他印象里自己一般都是图省事直接掐诀引燃香便是了,这麽细致的用蜡烛点香的事他好像只在当年拜师的时候做过。他小声嘀咕着:“我怎麽不记得我当年这麽全套地拜过师父以外的……”
“宿无恙”把香插在了香炉里,又拜了三拜才转身走了出去。宿无恙盯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他之前一直攥着的手松开了:“哎,他手里的东西呢?”
等了足足五分钟,直到门口再也听不见一丝脚步声,他们这才从案桌下钻了出来。宿无恙赶紧站起身来望向香炉,只见香炉里的三炷香刚烧到一半。而那个石像旁边,赫然放着一块玉质的小牌子。
他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这块玉牌的材质和样式,竟然都和当年司浮给他的那块玉牌一模一样。
宿无恙赶紧伸手,把玉牌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祠堂里光线很暗,他却一眼就认出了玉牌上面“宿无恙”三个字——确实是那块玉牌!
旁边依旧有一溜深深刻入其中的朱砂小字,“吾徒,诸恶莫近……”可是这块玉牌他视若珍宝,又怎麽会随便交出来?
宿无恙盯着这块玉牌,指尖反反复复地轻轻摩挲过这些字迹,一笔一划。手指触到最後几个字的时候,他微微一怔。指腹下的触感与记忆中不同——并非原本的“司浮敕”三字,而是四个陌生的字。他立刻把玉牌凑到眼前,转过身快步走向门口,借着门外的天光仔细看去。
——“夜福神敕。”
宿无恙揉了揉眼睛,确认是这四个字,低声道:“不对啊……”
司浮也走了过来:“怎麽了?”
宿无恙把手中的玉牌递给他,拇指轻轻敲了敲“夜福神敕”这几个字:“我记得这块玉牌,不长这个样子的。”
司浮瞥了一眼,没说话。他伸手接过玉牌,还没来得及细看,却突然将目光投向门外。他微微皱了皱眉,低声道:“别出声,藏起来,他又回来了。”
宿无恙扭头就往门後面钻,被司浮一把拉住,一个缩地诀又塞回了案桌下。方安看宿无恙回来了,急急忙忙伸手往外指,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他刚张嘴要说些什麽,就被江欢一把捂住嘴拉了回去:“嘘!”
方安眼睛使劲往案桌外瞥,但江欢手上用力,将他的嘴按得更紧了。方安挣扎了两下,只听江欢压低了声音威胁道:“方安,你再乱动,我就给你定在这里,你信不信?”
方安愣了一下,过了两秒他才僵硬地点了点头,慢慢放下了举起的手,不再指着外面了,只有眼睛还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江欢这才缓缓把手松开。
方安立刻又要伸手去抓宿无恙,却被宿无恙冷冷瞪了一眼:“他来了。”方安只得委屈地瘪了瘪嘴,把手默默地缩了回来,像小学生那样乖巧地背到身後,无声地叹了口气,安静下来。
“宿无恙”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那东西拖着一条长长的银链从他手中垂下。他这回没有再拜,只是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案桌上就又急急地离开了。
这回看他走远了,几人也没出去,直到宿无恙打了个哈欠,司浮才把桌布掀开,走出去。他站在案桌前沉吟片刻:“这不是张喜的长命锁吗?”
宿无恙他们也钻了出来,江欢皱了皱眉,走到案桌前,弯下腰去闭上眼嗅了嗅。她越嗅靠得越近,几乎整个人都要趴到案桌上,鼻子也皱了起来。片刻之後,她才站直身子,转头看向宿无恙和司浮:“不对啊,这个长命锁……居然没带半点人味。”
宿无恙闻言伸手去拿桌上的长命锁:“怎麽可能,长命锁不都是随身带的吗?”宿无恙手碰到长命锁的一瞬间,整个人猛地一僵,心底泛起了一阵寒意。他感到身後仿佛有一道阴冷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刺得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可是他回过头去时,却什麽也没看到,好像刚刚都是他的错觉一般。
他再次转回头来,把长命锁拿起来看了看,底部果然有一行小字,写着张喜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忽然指尖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刺痛感传来,他微微一怔,刚打算细看,就看到长命锁里飘出一片浓重的红雾,其实是许多红色的福德批注叠加在一起,才会看起来像是红雾。
江欢咋舌:“这麽多福德,这位大善人还真不是虚名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只是我印象里他那麽驱赶我,怎麽也不像个好人啊。”
忽然,那些福德倏地一缩,化成了一条红色的细线,贴着宿无恙的耳朵尖掠过,迅速朝外飞了出去。
对,就好像一锅刚炖好的排骨汤。揭开锅盖的一瞬间,蒸腾着的雾气被开着最大马力的强力油烟机尽数吸起那样。
宿无恙眯了眯眼:“这不就找到了吗?”他立刻循着红线消失的方向望去。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尖啸在几人的耳边炸开,宿无恙只感到面前有一阵强力的阵风被什麽扇了过来,那东西像一片巨大的叶片,遮天蔽日。他本能地向後退开一步,不想那个东西远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他预判失误,黑漆漆一片直接照着他的脸就招呼了过来。宿无恙眼见着躲不开,他脸都绿了,心里暗暗嘀咕:完蛋,我这张帅脸今天怕是报销了啊!
这黑漆漆的长满毛的大叶片扇过来时还带着浓重的腥气,宿无恙的喉结生理性地滚动了两下,一张嘴,又被这叶片带起来的土喂了个饱。但他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这次是真翻车了,不是脸的问题,是命。
忽然他感到自己的後颈被人掐住了,力道不重,但就是整个人身体一软,就像小猫小狗被扼住了命运的後颈肉一般。他一下子就被那股力量向後一拽,拽到了祠堂的角落柱子後面,是司浮。
只见刚刚他站的地方被那片黑色叶片狠狠扫过,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宿无恙後怕地抖了两下,小声道:“刚刚谢谢你啊,不然我现在怕是已经被拍飞出去了。”
话音刚落,一层淡金色的结界贴着他的鼻尖罩了下来,撞得宿无恙鼻子发酸,眼泪险些掉下来。还没来得及抱怨,他就看到自己面前的柱子在顷刻间就被那黑色叶片击中,炸裂开来,碎石飞溅,一团黑影就这麽冲出了祠堂。
宿无恙眼看着那些碎石冲着自己而来,却在贴近他脸的地方撞上了结界,又被弹飞了出去,砸的满地都是。他盯着那些一块块撞上来的碎石,离得太近,盯得久了竟差点把自己盯成了斗鸡眼。待那些碎石都落了地,他才使劲地眨了眨眼,回过头来看着身後的司浮:“这是什麽鬼东西啊?”
刚说完这句,他突然顿住了:司浮在这,可是方安和江欢呢?他赶紧四下环顾,视线在祠堂内飞快地扫了一圈,半个人影也没见着。他的声音都打了颤:“该不会……不会……不……”不会是被扇没了吧?
忽然,他看到门口被拍在地上的那两扇破旧的木门隐隐约约颤动两下,而後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从里面伸了出来,指尖颤抖着弯屈,虚弱地勾了两下:“宿……哥,救我……”
宿无恙立时手引缩地诀一步跨到了门板边上,把门板一把掀飞出去。方安狼狈地翻了个身,趴在地上猛喘几口气,脸色煞白:“宿哥啊……我刚才好像看到我太奶在向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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