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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仙陆大泽,一次云梦泽,一次故梦潮。”
历来凡事有一有二,无再三再四。
最重要的是,梅花阑稍静默地看了片刻后,抹开一张山川图道:“古云梦大泽所在之地,大抵就在今天的梅城和郾城、以及南边整个大川后氏曾经的属地。”
“所以……恐怕是它们自愿进的那两座城。”庄清流指端轻轻在壁画清晰流畅的纹路上依次摸过,“因为这对它们来说,是回家。”
而如果是自愿回家,谁还能将它们召回来?
同一时间的梅郾二城内,如泉水般流泻的声音愈来愈微弱,独自一人在支撑的兰颂额角渗出了细密的薄汗,双手微微抖了起来,曲子也有些几不可闻的变调。
一时之间,大片大片尖锐的杂音又隐隐约约泛了起来,大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梅思雩耳朵倏地一疼,睫毛上落下的一层冰霜飞了起来,嗓子随着清音曲一起变了调:“兰宗主——!”
他猛一脱口出声,铺天盖地的浓密绿涛忽然波涌着泛了过来,像一片海潮轰然打落,梅思雩耳中剧烈穿刺的杂音刹那间扩大万倍,瞳孔瞬缩地炸出一声尖叫:“——啊!”
“思雩——!!”千钧一发之间,梅花昼闪电般出现,直直挡在了梅思雩面前,一剑横扫地荡来的绿波,竭力地沉声转头道,“坚持住!”
梅思雩眼泪差点掉下来,顾不上擦双耳冒出来的血,急忙爬起来,重新坐直闭眼,更加飞快地念起庄清流随口教他凝聚心神的一段喇叭经。
这段喇叭经梅花昼其实知道,但之前并没有拆穿,只是匆匆忙忙地再低声叮嘱了一句“切记静心,勿要分神”后,就立即又忙碌地飞身掠走了。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数百个擅修音律的梅家弟子赶了过来,齐齐抱琴从半空御剑落下,十指飞快地波动琴弦,堪堪及时地补住了兰颂已经破损变调的音律。
云梦泽岛上,梅花阑从其余几幅寻常的壁画上忽然转开视线,转头攥起了庄清流的手,感觉她的肌肤上好像起了一层平淌的流火,变得有些滚烫。
“……你在想什么?还好么?”她低声问。
庄清流没说话,只是忽然收起目光转身,走向了墓室最中央的棺材。
梅花阑一时没反应过来,庄清流的五指就如轻风一样从她指隙间流了出去,她心里蓦地空了一下,忽地旋身伸手,一把将庄清流圈了起来,困在了墙壁的方寸之间。
庄清流有些意外地顿一下,抬眼:“嗯?”
梅花阑翻涌的眼底好像压抑着什么,声音却十分温柔地深深注视着她问:“去干什么?”
庄清流忽地意识到了她这段时间以来忽略了什么东西,心里蓦然有些一酸,冲梅花阑道:“我不是要去搞什么献身,只要是你害怕的事情,我都不会做。”
梅花阑十分克制地抵在墙上的手下意识就松了,却仍旧没有完全放开。
庄清流心里那股酸软一溜烟儿冒完后,冲着梅畔畔的在意又忍不住心里翘起了尾巴,十分贫嘴道:“我想跟你在一起的是人又不是牌位,不会轻易让自己没的。”
说着搂住她的腰低头,眉飞色舞地在她手背上吧唧一啄。
梅花阑:“……”
庄清流发现这人要是硬推怎么都推不开,但是只稍稍一抱,她就会柔软下来。
“好了,放心。”庄清流拍拍她的脸,“我会有分寸的,你要是没了我,以后一准儿也会反社会的。”
“……”虽然嘴上说得二五不着串,但是梅花阑跟她对视片刻,眼神还是稍有软化下来,问道,“所以要做什么?”
庄清流从她肩后探出脑袋,指指几步外的大棺材道:“虽然真的大不敬,但是外面儿那些祖宗看起来是真的凶——所以我想把这族长老大搬出去试一试,也不知道附身假冒他发话能不能行?”
“……”梅花阑十分古怪地看着她,见她神色居然十分认真,并没有不正经的意思,于是可能收回了一句“不要闹”,取而代之为一句,“下一个办法是什么?”
庄清流:“……请你先祝福我的普兰A蟹蟹。”
梅花阑这次抬手,理了理她耳边的头发,道:“不要闹。”
“……”庄清流脾气归零,抬头看了看星澜一般的深海,“那我除了跪地落泪,也没什么办法了。有些滚滚之潮人力不可及,要是真哭不动老祖宗,沧海变桑田就是不可违抗的天意了。”
梅花阑被她说得睫毛柔软阖落了一下,松手拔出浮灯,转头冲墓室内的棺椁一低头,敬重道:“得罪了。”
然而她还没抬手,庄清流就恍着逐灵,道:“你拿着浮灯有什么用,这是荧石,浮灯划不开。”
梅花阑:“……”
庄清流上前两步,认真低头道:“对不起。”
说着手起刀落,月白的光影闪过之后,浑似一个整体的幽绿色棺椁上切出了一条细线。
梅花阑并没有插手,在旁边看着巨大而光滑的棺盖被一点点推开,庄清流双手撑在顶头一端,动作十分缓慢,直至快推出一条缝隙的时候,手下陡然一重,能压千钧之力果然成千上万地附落了上来。
虽然棺椁里只埋有一人,但她知道此时此刻,阻止而来的岛上亡灵已经不止一位,于是停了手。
“很抱歉用这种办法引你们现身。”庄清流身姿笔直而单薄地站在墓室一隅,目光落在无数个虚无的半空,来回轻轻扫动道,“但是诸位前辈如果愿意,这数百上千年来的恩怨,我给你们一个解释。”
虽然棺椁内并没有什么动静,但是顺着她的声音,棺椁外壁上无数细小蜿蜒的冰花忽然顺着荧石纹理怒放了起来,就好像六百年前的亿万个冤魂,正在一朵朵地朝着整间石室四散蔓延。
庄清流目光飞快落在那些冰花上,判断着情势,身段十分灵巧地说道:“你们可能不认识我,但外面那位引你们生灵出去的是我师父,所以诸位前辈可否先将外面的攻击停下我们在说?”
所有看似杂乱无章的冰花款款摇曳了起来,很快凝聚在一起,显形出了一横,紧接着又往下添了一竖。
庄清流看着快要成形的“可”字,心里骤然轻松,转头就冲梅花阑一个眉飞色舞:“宝贝,我牛不……啊,救命!”
她目光挪开的一霎那,原本走势是“可”的字其实是个“否”,流动堆叠到一块儿的细小冰花也骤然凝成了一柄尖利的冰锥,哗啦一下裹挟着破风之势冲庄清流刺了过来!
早有防备的梅花阑伸手揽她一纵,就在冰锥刺来的光影中跃出了墓室,落回地面后轻轻挑了一下眉,学庄清流平时顺嘴溜的语气,低头道:“不牛逼。”
庄清流:“……”
好想抹她一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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