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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天寒,暴雪飞卷,碧波粼之湖地处梅洲最北边,刺骨尤甚。但整潭湖水却很特殊,不仅在这样的冬寒天并未结冰,漫天的飞雪在触及湖面的一瞬还会立即融化。
湖面这会儿本来已经没有莲花了,却被庄清流落地后伸手一招,又活活结了圈荷叶屏障出来,刚细伶伶冒出头的荷叶杆好像也怕冷,不时委屈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弄好这个,庄清流才伸手咕噜噜地把梅花阑从大氅和毛毯里掏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地剥光衣服后,抱着她光速跳下湖,泡进了水里。水下刚开始还有一点浅淡的血丝弥漫开,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本来无意识垂头睡着的梅花阑大概是被湖水刺到了伤口,很快勉强撑起眼皮儿,疼得低低缓了一口气。这时,一双手无声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
庄清流声音有点低地问:“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梅花阑牵着伤口的蝴蝶骨细微动了动,低头看了会儿碧波晃荡的水面后,似乎有气无力地开口说了句什么。
“嗯?”
庄清流其实并没有听清,但为了让这人省点力气,很快便善解人意地自我瞎蒙道:“哦。因为这湖是我族圣湖,泡了可以成仙,泡了可以上天,更别说愈合个伤口和恢复灵力了,你乖乖的,我们小半天就好了。”
“……”
大概过了小半天的一半,似乎是缓得差不多了,梅花阑才重新掀开眼皮,浸在水下的手也缓慢抬了抬,覆住庄清流环在腰上的手背后,轻声道:“我刚才说的是,‘会好很多’。”
庄清流:“……”
梅花阑似乎是因为她的反应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拆开庄清流环在腰上的手,在水中旋着转过了身——庄清流并没有脱衣服,身上连外衣都穿得好好的。
“别看啦,我身上没有伤,所以就没脱,只是一起下来扶着你。害怕没我的话,你一入湖就沉底了,我到时候还得下去捞你。”
庄清流抬手,很快抹了把梅花阑眉毛和睫毛上的水珠。她脖子上本来其实有伤,但出了祭坛之后就莫名愈合得只剩一点儿了,入水后再伸手一抹,这会儿已经彻底没了。
梅花阑在庄清流身上看了一遍后,目光挪回她双眼,安静点了点头。然后稍微旋身,又转了回去,低头等了会儿不见动静后,自己自助地伸手,又牵着庄清流的手从后环到了腰上。
“……”庄清流忍不住笑了一声,故意问,“姓梅叫畔畔的怎么这么会啊?明明单身好多年,这都是跟谁学的?”
梅花阑这会儿精神好了很多,语气却仍旧不疾不徐的,低头在水下把玩儿着庄清流的手指想了一会儿,道:“姓梅叫笑寒的?”
“哈哈哈。”庄清流笑得索性将脑袋垫在她肩上一枕,“那不也是个单身狗,能学到什么——我这会儿好像有点困,睡会儿成吗?”
梅花阑没说成不成,只是偏头看看后,伸手绕到侧边,摸了摸她的脑袋。
庄清流这时又道:“如果有小鸟来给我送信,你就喊醒我。”
梅花阑依旧没吭声,抚她脑袋的手也只是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便仍旧轻轻抚摸道:“嗯。”
这么多长时间的奔波,不困是假的,庄清流很快被她撸得闭上了眼睛。
头顶大雪仍旧在狂风中飘转,湖面却静悄悄的,连天色也很快暗了下来,让人感觉莫名的踏实和亲切。
梅花阑在庄清流睡着后很久,泡在水下的手指才轻轻一动,无声搭到了她的脉搏上。细风在身旁缭绕,不断穿透荷叶小隙后拂过她低垂的眉眼。
那幅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乖乖贴在眼睑上,很久都没有煽动一下。
直到夜色彻底降落,空中也只剩细雪悄然翻飞的时候,庄清流才要醒不醒地在梅花阑肩上换了个边,脑袋随之偏在她颈窝蹭了蹭。
梅花阑稍稍转头,柔声道:“醒了?”
“没有。”
庄清流赖着不起问:“来信了吗?”
梅花阑:“也没有。”
庄清流默不作声地又趴了一会儿后,松开她,索性自己整个人像个“大”字一样地神奇飘在了水面:“梅畔畔,要不然你抱我回去吧,我好像一下水就不想走了。”
梅花阑低头,用湿哒哒的手帮她轻轻往后抹了一把头发后,道:“好。”然后自己上岸,很快穿好衣服,转头将庄清流招了起来。
庄清流像片叶子一样地凭空在湖面划了道弧线,在快掉进梅花阑臂弯的时候,自己忽然灵活地在半空妖娆一转,然后大喇喇地直接落到了地上,冲她挤眉弄眼:“伤才刚好一些,急着表现什么大佬力呢?”
梅花阑笑了声,也没说什么,转手又提起了蓬松的鹤羽大氅,伸手一环,好像准备给庄清流裹上。
庄清流低头摸了摸她的手,还是很凉,并没有暖起来,于是旋风似的反着一绕,又将大氅不由分说地兜到了梅咩咩身上,自己则是随便将那条碎花小毛毯往头上一裹,活佛济公似的散德行:“我裹这个就行了,有了这条碎花小毯子,我就是大街上最靓的崽。”
“……”
梅花阑十分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被庄清流伸手一拽:“好了,走啦。我怎么感觉那边儿不远处的河面上波光闪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说着不远处,两人其实在夜色中走了好久才靠近,而河面上一闪一闪的东西,似乎是一大片水河灯。
庄清流很快新奇地踏着水边的卵石走近了一些,眨眼道:“这里怎么会有河灯?从哪儿漂来的?”
梅花阑目光也落到水面上看了看,道:“从旁边的乌澜镇,那里是梅洲位置最北的小城,河面上飘着的是冰灯。”
“冰灯?”庄清流立刻转回来伸手一勾她,感兴趣地走向了乌澜镇的方向,“冰灯居然能浮在水面上?那我们过去看看。”
二人沿着小河边走,水面上漂下来的河灯就越多,很快就绚烂地亮成了一片,庄清流不由转头问:“这里的人冬天都会雕冰灯来放吗?”
“不是因为冬天,是因为今天过节。”
梅花阑裹着鹤毛兜帽,脚步缓慢地在雪中走了一会儿后,目光安静落在河面,道:“今天大抵是正月初七,梅洲的花灯节。”
庄清流眨眨眼:“花灯节?”
“嗯。”梅花阑道,“乌澜镇寒冷,又地处偏僻,储灯过冬不易,所以以往并没有这样的风俗。但自从十六年前,听说乌澜河上流漂下了第一盏莲花灯,从那以后,这里的百姓就也开始点灯祈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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