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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善后倒是做得干净利落。”
萧璨目光一冷,看向乔巧道:“本王会命人查证清楚,若你所言非虚,本王会尽力保你家人性命,若你说的是假的……”
乔巧忙磕头道:“奴不敢撒谎!只是……娘娘吩咐之事奴不敢不从,恳请王爷允许奴侍奉王妃身侧,便是做个婢女,端茶倒水都行!只求让外人能瞧见奴做了些事。”
“讨价还价?”
“奴不敢!只是求王爷施恩,那毕竟是奴的爹娘…”
美人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换做旁人必定不认她哭泣,可萧璨这个世人皆知的风流浪子,此刻却目光凝重,哪怕那女子哭得再可怜竟是半分动容都不见。
“本王会命后院美人带着你,至于王妃那儿,你还是将那点小聪明都收起来罢,本王瞧着拙劣得很。”
“…是,奴都听王爷的。”
萧璨到底是没有信任那乔巧半分,出了那偏僻小院便吩咐郭纵道:“去传令让沈娘子看着她,另外再找人核实清楚她所说身世,若真是东江王孙女在背后撺掇弄这些,那便把人先撂在后院看管着,但不必多费心了。”
“是,属下遵命。”
如今压在萧璨与裴玉戈肩头的事不少,他们总要分清轻重缓急。东江王孙女安插眼线这事听着匪夷所思了些,但眼下却并非一等一的要紧事。
吏部的旨意是隔日递到御史台的,柳放领了命,从七品小官一跃升职四品的监察御史,不过甘州一行是个虎狼窝,去了便是凶多吉少,便是有升官的运数,却难有命从那里囫囵个儿回来,这般一想也就不那么眼红了。
柳放离京当日一袭朱红官服,这趟远行也不过是一辆马车、十余名官府护卫随行。又因他性子桀骜,平日相好的同僚不多,临行那日只有寥寥几人前来。
萧璨是陪裴玉戈来的,他从始至终都只远远地站在一边,似乎并没有上前的意思。待其他人都说完了话,他才提步上前将一枚巴掌大的玉珏递了过去。
柳放接过那玉放在手心瞧了眼。玉珏上的纹样向来是左右相对的,可萧璨给他的这枚镂空花纹杂乱无章,然而手掌微微倾斜半举着那玉,才发觉这版看去那镂空之处竟能拼成个‘苏’字。
“王爷这是?”
萧璨笑了笑,抬手轻拍了下柳放的肩头道:“自古送别应当赋诗一首聊表心意,不过本王文采平平,实在拿不出什么值得品评的好诗来,便偷个懒。甘州之行前路南侧,身为御史大夫,本王只能赠予柳御史一句话。”
“王爷请讲。”柳放攥紧了手中玉佩,心中已有了数,抬头再看向萧璨时,难得带上些许敬重。
“甘州梅堂腌制的干果甜香可口,若是心中遇上难解难平之事,便暂且放下去吃些甜的,或许为难之事便能迎刃而解。”
在场中唯有裴玉戈、柳放以及这些时日跟着裴玉戈一起奔波的郑兼听出了萧璨话里有话,旁人都只当萧璨是一如往常在胡闹。
柳放听得仔细,他抬眸认真道:“臣确实喜甜,多谢王爷告知。只是不知这梅堂在甘州何处?臣也好得空去寻一寻。”
“哈哈!不必如此麻烦。苏家与现在的甘州刺史有些姻亲关系,凡是大些的镇子都有这梅堂。昔年本王游历各州曾结识过那里的少东家,拿着这玉佩,买蜜果甜酥都能便宜省些!”
柳放收了玉佩再次拜谢。
萧璨抬手将人托起,面上带笑道:“本王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礼物要赠予柳御史,是这两日新收的一副美人图。”
或许是萧璨对柳放过于亲密,教一旁不知情的同僚见了,面色不由染上怪色,亦有与裴玉戈关系较亲近的过去拍着他的肩以示安慰,却只叹气不说话。
裴玉戈不便将内情告知,只颇感无奈地跟着叹气,倒让那人误会更重了,但碍于萧璨便在前面,不好当着那位爷的面说。
为了避免同僚误会更深,裴玉戈只得出声缓了萧璨一句道:“明珠,该回府了。”
旁观众人目光落在裴玉戈身上,不过萧璨瞧着倒算听话,应了一声,又嘱咐柳放启程后再看画后,便老实回到了裴玉戈身边。其他人则目送裴玉戈与萧璨坐上马车离去后方各自散了。
赶往甘州的马车内,柳放屏退左右,独自展开了那副美人画卷。
随着画卷徐徐展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女子面容赫然浮现于纸上。柳放呼吸一滞,下意识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画卷上女子的脸。
时隔多年,记忆中的少女已出落得格外标致,画中人眼尾含春甚至成熟魅惑。只是那作画之人技艺心境皆不足,堪堪能画出女子的美貌皮相,却无法画出那人身上半分气韵才情。
柳放攥着画轴的手异常用力。他官位低微,不仅当年无法救老师于水火,时至今日仍无法为老师昭雪平冤,就连老师的女儿、他的心上人也是多年寻而不得。
柳放呆坐在马车内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他再转头细细瞧着那画,眸中深情几乎想要透过画卷望向那个人。又不知瞧了多久,他才慢慢卷起画,这时一张卷皱了的信笺从边上掉出,落在他的官服之上。
柳放误以为是心上人的书信慌忙去捡,可只扫一眼便失望了,因为那信笺上的字刀头燕尾,足可见下笔之人潇洒恣意。
字是好字,可唯独不可能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写的。信笺上也只有寥寥数字,却看得柳放心头一紧。
‘佳人待君归’
柳放将那几个字喃喃念了数遍,拳头紧了又松,反复数次之后,他才将那信笺浸泡于手边茶盏之中。
看着茶水将那张纸慢慢打湿,他取出攥于手中慢慢碾碎成泥,掀开车帘,扬手让寒风将手中纸屑吹落至天地之间,最终化为无物。而柳放眸光微沉,口中喃喃道:“萧…璨…”
“你那幅画里画了什么?”
萧璨回程是硬凑到裴玉戈身边坐着的,马车里除他二人之外并无他人在场,是而萧璨便是痴缠些裴玉戈也容他胡闹。
听到裴玉戈这么问,萧璨头枕着对方肩头,好奇问道:“玉哥不好奇我为何浑说让他遇事吃糖?”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没错记错的话,你之前才说过那些甘州的消息皆来自当时结识的熟人,如此看来说的便是那位苏家的少东家吧?”
萧璨笑容灿烂,开口答的却是裴玉戈最早的那个问题。
“美人画卷自然是柳放心心念念的侍郎女儿。他是御史台名不见经传的微末小臣,教坊司管事的又都是宫里出来的,他去问自然得不到答复。不过好在我这亲王爵位顶些用处,吩咐一句便能连人带画要到手,不过我只送了画,要不然那个大情种怕是无心去甘州了。”
裴玉戈心中明了,难得勾唇打趣道:“幸得你心性纯善,如若不然,我此刻便只能以命相拼了。”
萧璨枕着裴玉戈的肩头笑道:“我可不舍得玉哥伤着!但凡被我算计的,都是他们该死!”
裴玉戈伸手点他额头,板了脸轻斥道:“别动不动把这种话挂在嘴边,你如今是御史大夫,言行比从前更要谨慎守礼。”
说到守礼,萧璨便又撒起娇来,也是仗着裴玉戈愿意哄着顺着他才敢如此。不过人虽有些不正经,话却是心里话。
“我不杀人不放火不苛待百姓,图的就是逍遥自在。”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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