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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罕啊,大过年的你不陪着家里人,怎么想着找我喝酒?”
萧璨拎着余默带来的一小壶酒晃了晃,脸上带笑。
余默抬手欲夺,然而萧璨手更快,拎着酒壶向后扬起手臂躲闪。余默是大夫,身量及身手皆不如萧璨,硬夺自然是夺不到的,他坐回去,似是生了些闷气,将自己手边酒盏往前一磕,直接不客气道:“你喝不喝?”
萧璨始终是笑着的,并未因余默的举动感到冒犯,甚至赔上有些贱嗖嗖的笑容将酒壶提了回来,先给余默斟满才给自己倒了一碗。
那酒并非是什么琼浆玉液,不过是坊间酒肆二三十文一小坛的米酒,酒香浅薄也不如那些便宜烈酒喝得痛快,但萧璨却似全然不觉般,一连给自己斟了三碗。
他这边第三碗下肚,余默那边还在‘品’第一碗,更准确的来说是余默压根没有喝酒的兴致。作为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余默有无异样萧璨很容易便能看出来。
“说吧。你这个向来不怎么沾酒的小大夫突然请我喝酒究竟是什么缘故?”
“今日是初几了?”余默放下酒盏,碗中此刻仍剩下小半碗未喝完,他抬眸,忽得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萧璨挑眉,神情虽略显疑惑,却还是如实答道:“初十,怎么了?”
“除夕守岁那晚,裴玉戈向我要了一副药方,不会要人性命却能惑人心智……”
“我知道。”萧璨忽得开口打断余默的陈述,“我还知道他每隔三日会要你送一副新药和解药过去。怎么?药有哪里不妥?”
这里是萧璨的王府,他制药送药均为避讳旁人,甚至转交配香都经过了好几个萧璨的心腹,这种事萧璨会知道,余默一点不觉意外。
“昨日已是我配给他的第三副药,若到了第四副……那人神智便会彻底废了。”余默是大夫,他不是滥好人,只是不想治病救人的医术成了害人的手段,“我与那位裴公子私交不深,但我想你既在乎他,必定不会想让他用这药背上因果孽债。”
萧璨一手支着下巴,略歪着头看向余默,不过他很快便垂下眸子,一只手把玩着自己面前的酒盏。
旁人看不透,余默却是清楚萧璨这副深思的模样正是因为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不就那药多啰嗦什么,而是接着说道:“另有一件事你更需留心。”
原本低着头的萧璨忽得又抬起脸来,虽未开口,却已露出一副等待余默说下去的神情。
“我所制解药确实可解那药香的迷惑之症,可解药并非神药,更何况是你府上奇人另行调制了香味的药,即便是服了药,闻得久了,多少也是要受些药害的。这两日我为他诊脉换药,察觉他心神不宁、气郁于胸。肺为气之主,他天生肺弱,又兼多年脾肺不和、气血不调,如今心思郁结,更添祸患。若无心药可医,长久必定累及自身。我已为他调理身子近一年,如今好不容易初见成效,可不想让他砸了我的招牌。”
萧璨给自己重新倒了一碗酒,只是端到面前他却只瞧着没有喝,抬眼看向余默问道:“你觉得我能做他的心药?”
余默垂眸,劈手夺过萧璨手边的酒坛,倒的时候有些急,米酒溅到他的衣上,便是外人也不难看出余默此刻心烦意乱,远不似他面上表现出的那般全无所谓。
“裴玉戈的心病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以你的本事,你能解得了这个死结。我不懂你们那些党争朝政的…也不屑得懂!若不是老头在乎家风门楣,我巴不得离你们这些心思百转千回的人远远的!”
萧璨闻言只笑,因为他清楚余默的这句抱怨并非是真冲着自己来的。他俩能做得了朋友,自然是因为从前便心思一致,对这繁华盛京的阴谋阳谋全无留恋之心。只可惜事与愿违,他自愿身陷权力斗争,而重亲情的余默也舍不掉自己的爷爷。
抬手与余默碰了下杯盏后,萧璨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他提壶再倒,发觉那一小坛酒已被他一个人喝得差不多了,勉强能匀出来一个底儿。
萧璨没喝,他盯着酒盏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忽得扬手将那点子酒泼到地上,起身缓缓道:“第四副药……辛苦你提前配好,明日交给郭纵便可,该怎么处理,我会嘱咐好他的。至于往后的事,你就别管了。”
说罢,起身丢下伏在桌上发呆的余默离去。
裴玉戈探望好友回府时,正撞见萧璨坐在房中抚琴。
琴是他带来的,前两日才从库房中抱出来放在主屋,不过萧璨时常将纨绔之名挂在嘴边,从未主动碰过他这张琴。今日这意外之举,裴玉戈只一嗅屋中淡淡的米酒香气便知是为何。
他抬手挥退随行的徐正礼,后者垂首行礼退出门外,还体贴地帮忙带上了门。
萧璨弹得着实不成曲调,不过颇善音律的裴玉戈却能看出萧璨并非乱弹,只是心思乱了,曲不成调,并且更没有立刻注意到自己回来,停下来说话。
“喝酒了?”裴玉戈坐到美人榻上,转头忽得开口唤了声,“是白日里…又发生何事了?”
萧璨停下抚琴的动作,不答反问道:“叶虞身子可好些了?”
裴玉戈点头道:“余医正妙手回春,幸得他出手医治,我今日拜访叶将军,重华已能起身在院子里行走。余医正也说幸好他底子好,虽说这毒来得凶险,不免伤及筋脉五脏,可日后好好养着,便还能提得动刀枪。晏夫人较重华身子弱些,不过听府中帮忙调理的女医说,虽不免折些寿数,但到底性命还是无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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