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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
发高烧,四十度度五。昏昏沉沉,连续两天。总是迷迷糊糊睡去,断断续续醒来。李十安每次醒来时,况允驰都守在床边。什麽也不做,光是陪着她。
终于遇到稍微和缓的时候,李十安感觉精神有些好转,能保持较长时间的清醒状态。只是没胃口,只能吃点流食,红枣桂圆粥。
况允驰舀一勺热粥,喂给李十安。李十安低头抿了一口。她笑,“我自己来吧,手还没残废。”
拿着勺子,咬下剩下的热粥。想起况允驰一直守在病床边的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李十安问,“你又申请居家办公了?”
况允驰回应,“那个不重要。”
不重要吗。为了她,已经耽搁很久了吧。原本只用照顾那几天的,结果发生跳湖这件事,又要多耽搁他好几天了吧。
为什麽跳湖。李十安也说不清楚。就像爬上山巅的人,处于高耸入云之境,云海翻腾,旷野深渊。张开双臂,腾空而起。
一瞬间的念头。
情难自已的冲动。
“幸亏是跳湖。”李十安开玩笑,“如果是跳楼,那岂不彻底完蛋。”
况允驰神情严肃,“真跳了我怎麽办。”语气好像过于冰冷了。
李十安扯了扯况允驰的衣袖,笑道,“这辈子再也不跳了。”
经过这麽一遭,说实话,她觉得无论发生什麽,还是生命最重要。
***
晚上睡眠充足,李十安几乎一觉睡到天亮。白天醒来时,总是第一时间看到况允驰,寸步不离守在床边。除此之外,一日三餐的时间点,李赟总是准时出现,带来丰盛的饭菜。
李十安以为,这五天的实际情况真就和表面看到的一样。
直到第六天,李十安半夜醒来,看见病床旁,一边是况允驰,一边是程菀。李十安继续闭上眼睛睡觉。後来断断续续又醒过两次,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李十安迷迷糊糊间,听到程菀用极其细微的气音,对况允驰说话,“允驰,我先走了,麻烦你照顾好她。”
李十安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见程菀蹑手蹑脚走出了病房。
原来这几天一直是这样麽。
李十安假装睡着。稍侧身一些,没让其他人发现她流了一滴眼泪。
***
和程菀之间,其实可以不用这样的。
李十安十岁以前,程菀是一个非常开明的妈妈。给她零花钱。别人一天只有一块两块的时候,她一天就有十块左右。
允许她吃冰淇淋。别人一个礼拜才能吃一次,一次只能吃几口,她可以天天吃,一口气吃一整支。
允许她外出找朋友玩。别人晚上七点前必须回家,她可以随便玩到多久,不管多远不管多晚,程菀都会去接她回家。
和现在完全相反的教育模式。截然不同的生活。李十安记忆清晰。
怎麽转变的呢?好像只能怪李十安不争气。
零花钱太多,李十安被隔壁班高年级的人盯上。放学後,走出教室,被人拽到厕所里,搜刮了身上所有的钱。
一个女孩,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厕所角落里哭泣。
程菀找了老师丶校长丶警察,把霸凌李十安的人挨个揪出来,“敢动我女儿?”她用一种愤怒的丶凶恶的方式对待霸凌者,让他们道歉,甚至下跪。一些愈发出格的举动,在关键时刻被警察拦截下来。
冰淇淋吃太多,并且其中混合着辣条丶彩虹糖,李十安的牙齿长得变了样,几乎每颗後槽牙上都有蛀牙。同时止不住地拉肚子,一天上七八次厕所。上半夜脸色苍白,下半夜脸色红润,发高烧。
代价是花了大价钱做牙齿正畸,花了更大的价钱住院,治疗腹泻与发烧。整整一个礼拜,程菀不分昼夜守在李十安身边,偷偷哭过好几次。
出去玩得乐不思蜀,从东街的小夥伴家,玩到西街的同学家。李十安直到十点才想起来要回家。天太黑,迷了路。
程菀去东街找,没找到。去西街找,没找到。回家找,没找到。一路大声呼叫,最後去派出所报警。
几辆警车在月影镇街道上穿梭不停。李十安趴在窗户上看热闹。
找到凌晨三点,程菀绝望地回到家,发现李十安正躺在沙发上,睡得很熟。发火。抑制不住的怒火。程菀第一次打了李十安。
寂寥的夜开始沸腾。
在深夜的谩骂声与哭泣求饶声中,程菀明白了一个道理——从现在起,李十安的一举一动,必须在程菀的掌控之中。
庇护她成长。
她完全没办法离开她。
这样的观念逐渐根深蒂固,并且持续了那麽些年,没有任何一点会更改的迹象。李十安今年二十六岁,仍旧过着这种生活。
可什麽时候才是个头。
***
李十安心里总是惦记着这个事。她知道了,程菀只在夜晚出现,只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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