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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如此不愿?”“……”“你就不能回头看我一眼吗?顾千秋!你就回一下头,回头啊……”“……”“千秋,是你一直往前走,我追不到你……”“我、我也没有办法啊!”不过这些歇斯底里的叫喊落在顾千秋耳中,跟杂音乱嚷也没什么区别了,他一个用力,想把俞霓给掀出去。但一动,顾千秋就听见自己的腕骨“咯啦”一声,不知是脱臼还是断裂的疼痛让他额间渗出了薄汗。顾千秋看着俞霓那双近在迟尺的血红的眼睛,非常短促地笑了一下:“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啊。”忽然间,俞霓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顾千秋语气非常平静:“当初,我因为和仇元琛去探血海,惹你生气了。你却躲在人间极乐宫里对我说,你很生气,只有去北海凶兽那拿回一朵月影花,才肯见我。我就去了。”“少年时毕竟修为不足,血海魔物将我伤得极重,但我又怕去迟来迟,你更生气,御剑奔赴三日、血战三日、回赶三日,片刻不敢歇。”“我连夜横渡天水河,你却改了合欢宗禁制,我只好绕行后山,走了七天密林,却被困在阵中十七日不眠不休,才终于走到你门前。”“站在门口的时候,我发现月影花被揣在怀中,揉落了一瓣花叶。那时我居然生出一种,再去一次北海的冲动。”“只是重伤让我真的再提不起一点力气,便敲门,希望能暂时哄你开心,日后再补上花吧。”“不过你还是没见我。”“后来,还是仇元琛从英杰殿中看见我命灯飘摇,连夜赶来,将昏迷不醒的我救走。”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顾千秋的语气很平静,好像一个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看客,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但世上估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当初是如何情绪翻涌、浓烈炽热。连仇元琛都只得窥见一二——然后跟他生气,后来又将这件事挂在嘴边,嘲笑了他几十年。每次仇元琛看似不经意或打趣地提起,都是在撕开这血腥的伤口,声嘶力竭地提醒他:心硬如铁!而顾千秋接连在感情路上撞得头破血流,终于修得如今一副铁石心肠了。连最激烈惨痛的往事都能轻描淡写。俞霓不知作何表情,良久,才喃喃道:“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生得实在是太好看了,漂亮精致的眉眼暗含愁绪,从桃花眼中坠落两滴眼泪,滚烫地砸在顾千秋的手背上。但顾千秋看着他。就这么看着他。俞霓还在喃喃:“千秋,我错了,我不敢跟你耍性子的,我脾气不好,我知道,我会改的,我一定会改的。你给我……”忽然,顾千秋又笑了一下。虽然看起来只是提了一下嘴角,冰冷的弧度,不见任何心软的迹象。“俞霓,其实你那三十三天……是在人间极乐宫内与三十三人双修吧?虽然每次结束后你都会将他们杀人灭口。但是,俞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像你现在色厉内荏地抓着我,找我要一个机会,不也是因为你以为我不知道此事么?”霎时间,俞霓几乎露出了一个惊骇的表情——他大概从开始修炼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如此失态过。“不、不可能。”俞霓仓皇间被顾千秋挣开了,后者忍痛把手腕骨给推回去,眼角抽动了一下,但俞霓什么都没发现,声嘶力竭:“你若是当时就知道,怎么可能不跟我分开?不可能,绝不可能!”顾千秋神色几乎是怜悯的:“俞霓,我当初,原谅你了。”俞霓踉跄着后退半步,不可置信:“……什、什么?”“当时我想。你在合欢宗那种地方长大,那么可怜,说不定只是鬼迷心窍,你我并非就……”顾千秋很轻微地停顿了一下,“并非就到生死仇敌的地步了。”俞霓喉间发涩,唇角颤抖,想哭又想笑。但他什么表情都表达不出来。他站在那里,僵直着,像一个石像,周围所有粉灼桃花如雨,形成一种讽刺怪异的景象。良久,俞霓终于踉跄一下,跪坐在地上,掩面而泣。这个从来不愿意沾染到一点灰尘和泥土的美人,居然有朝一日也愿意坐在土地上,展露自己的脆弱和绝望。但还不够。顾千秋垂眸看他,甚至又短促地笑了一下:“其实,在我们两人一起去缘灭楼之前,你已经见过呼延献了吧?你怎么和他说的?‘我带一个人来陪你,你把香骨案给我?’,不重要了。但你应该是没想到,我居然能带着你从黄泉宴上杀出来。”俞霓已经恍惚了,只能下意识摇头否认:“没、没有……”顾千秋毫不留情地揭穿,字字如钉,敲进俞霓的脊骨,但他的语气近乎是平和的:“所以在从黄泉宴上出来的第二天,你就答应了我的追求。”这些见不得人的往事被翻出,毫不留情地置于天光之下,晦涩恶毒被烤得刺啦作响,残酷地凝视着他。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俞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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