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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恨楼主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顺畅地收回来,撩了一下衣摆,无比自然地说:“我去外面看看马。”顾千秋莫名其妙:“这不是你灵力催动的车吗?哪儿来的马?”仇元琛已经快速掀帘子出去了。顾千秋心道不好,福至心灵地说:“诶,老仇,我跟你一起去看看马。”然后就被人拽住了衣摆。顾千秋僵硬了三秒,然后回头,语气夸张地说:“哎呀,你醒了呀?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郁阳泽静静地看着他。大概十秒钟之后,顾千秋的肩胛骨忽地一松,坐在了郁阳泽身边,将他扶坐起来一点。郁阳泽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喉咙上下一动,但是没说出一个字来。顾千秋道:“不是故意瞒着你的。”郁阳泽道:“我知道,我……”顾千秋不太习惯跟人互述衷肠,伸手在郁阳泽头上一拍,轻飘飘地起了个危险的话题:“你背着我在外面有别的师父了?”虽然顾千秋表面上看起来如沐春风,但谁都能听出他语气里暗含的危险──郁阳泽只要答错一个字,他这个“良玉榜首”,就会打包带着外面的“不惨世上英”当场暴毙,能株连的都株连了。但郁阳泽浑身一震:“没有!”顾千秋果然满意地尾音上扬:“哦?”这茬是翻不过去了,郁阳泽也不想瞒他,便一五一十全说了。“……师父可知,当今仙盟五大仙门中,合欢宗后来居上,是将沧海书院挤出去了?”他这么开了个头。而同时,马车帘子被“哗啦”一下掀开,仇元琛顶着一张正义的脸走进来、坐下、垂眸、入定,宛如他一开始就坐在这里。顾千秋问:“难道跟你有关系?”郁阳泽古怪地提了一下嘴角。“你想好了?”“想好了。”“那便去吧。”“嗯。”隆冬时节,郁阳泽裹挟着一身寒意下了惊鸿山。仲长承运改变了他的容貌、废掉了他的修为、重塑了他的经脉。侠骨香、数枝雪、归去来兮,甚至同悲盟、惊虹山、白玉京,全都化作过眼云烟。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少年乘上巨大的船,跟无数商人、船夫、渔民挤在睡袋里,浓重海腥味和无休无止的风浪,海面茫茫,好似离岸后就驶向永远无边的孤寂。“你真要去?”船老大在他身后说,手中的酒瓶叮咣作响。郁阳泽微微偏头,说:“真要去。”“哎──”船老大夸张地叹息了一声,“那是仙家岛屿,风大浪急,迷障重重,不是你我等普通人可以肖想的啊。”他似乎喝得有些多,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想当年,我也自命不凡过,觉得那么多人求仙问道,凭什么就没我的份儿?你知道么?我年少时曾见过仙人除妖,他一袭白衣、一把长剑,可威风了。我就觉得,我要是拿剑,肯定也得是那种风采。可后来啊,我试过了,啧,没那命,就是没那命啊!”郁阳泽不太习惯与人太靠近,微微避开船老大身上的酒气,看着茫茫海面,淡然地说:“命不由天,我命由我。”船老大一听不干了,就道:“也就是你这个年纪的小崽子,才不知青天高、黄地厚!鬼修大乱那几年,我见天上仙人如惶惶过境,随便一个都能主宰你我的性命,最终却还是命不由己,死伤惨重。可见,人命由天定,老天说你活不过明天,那么今儿你就得死这儿。”郁阳泽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哂了一下。此时风平浪静,阳光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偶尔还能见到几只海鸟翱翔在低空,日暖风和。船老大本想再劝,忽然看见少年的侧脸──分明只是刚刚及冠的年纪,身上却带着浓重的风霜,此时就算被阳光普照着,也一点寒意不减。他眼珠比常人更黑一些,以至于看着某样东西或某个人的时候,会显出一种执拗的决绝,像是……像是他经历过的最恐怖的汹涌海浪,夜色中狂潮翻滚,闷雷滚动,势如滔天。只是这一切都盖在他平静的神情下,惊心动魄的风云不容易被人窥见。“呃……”船老大一时有些词穷。郁阳泽却忽然问道:“你有什么事,是破釜沉舟、义无反顾、不死不休也要做成的么?”船老大酒意都上来,舌头有些大了:“……没、没有吧?出海、打鱼、赚钱,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呢。普通人嘛,哪儿来的那么多大事?”郁阳泽平静道:“这可能就是你无法求仙问道的缘故了。”船老大一愣:“嘿!你说你这人!──算了,劝不动你,来喝酒吧。”郁阳泽没过去,也没有喝酒,在水手们难听的歌声中登上了一条小船。孤舟在大海中艰难前行,最终……停在了一个海岛上。一个蓬莱仙境的弟子将昏迷脱水的郁阳泽捞起来,探了探他的鼻息,惊奇道:“咦!居然还活着。师兄!——第五师兄!”远处,一个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人闻声回眸。“师兄!这儿有个人!”第五程走过来,快速查看了一下情况,将这昏迷不醒的少年扶起来,往沧海书院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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