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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川把纸页捋得更平整,接着默读下去:“年幼的我还不懂,原来成长,不只是一点一点往上走,也可能是一次一次往下坠……可也正因如此,人生会在前进与后退之外,找到属于自己的新方向。我渐渐明白,雨会停,天也会亮。倘若有一天,父母不能再为我撑伞,我也能依靠自己在雨中站立。我已经学会了独自撑伞,将来,也想把伞递给那些仍未走出风雨的人……”
全篇作文多处引经据典,既有《存在与虚无》《人生十论》《道德书简》的哲理精华,也夹杂《庄子》《韩非子》《古文观止》的思辨光芒。
纪明川合上试卷,把卷子还给楚天青。她神色平静,一句话也没说。
但他还记得她对命运与成长的感悟。那些文字里,没有哀号,也无怨恨,只是一笔一划记下回忆。
她写童年的离散,也写少年的隐忍,却不乞怜、不张扬。那样的从容与克制,实在是……让人想观察,又不敢打扰。
纪明川猛然回过神,他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你的卷子呢?”楚天青又在他背后问,“不是说好了,我们两个人互换吗?”
纪明川把他的卷子往后一送,放到了楚天青的桌子上。
她低头翻看,很快就看完了。
他写得工整、流畅,结构完整,语言妥帖。可是她却觉得,没找到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纪明川的这篇作文,没有流露出任何真实的回忆,也没有提及具体的人或事。
他只是把“童年”这个命题,嵌入了熟练的技法之中,像是一篇为高分而生的作品,缺少了一点真情实感。
“你的童年是什么样的?”楚天青直接问他。
“普普通通,”纪明川收回她递来的卷子,“没什么值得记住的。”
楚天青轻轻应了一声:“哦。”
她隐约猜到了,他不是没有故事,只是不愿意告诉任何人。
不知不觉,上午三节课很快过去。
前两节课,王老师带着大家订正语文试卷。第三节是生物课,老师讲得飞快,几乎一节课就讲完了月考内容。
第四节是自习课。王老师走进教室,目光在同学身上扫了一圈:“楚天青、郑相宜、纪明川,来,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凉意扑面而来。楚天青紧贴着郑相宜,站在王老师的办公桌前。
王老师坐下,喝了口水,语气才缓了些:“你们三个人这次成绩都排在年级前列,如果能在接下来的全国竞赛里拿到奖项,对你们的综合评价也有好处。老师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想提前说一声暑假的安排,虽然你们不在竞赛班,但咱们十七班是实验班,也有机会争取暑期竞赛集训的名额。”
第17章
楚天青轻声问:“老师,如果我报名参加暑期竞赛培训……需不需要再交一笔学费?”
“当然不用啊,”王老师笑了,“你代表学校参加竞赛,是为学校争光,老师怎么能收你的钱呢?”
楚天青犹豫了一下,才问:“那……宿舍呢?”
王老师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盖着钢印的文件:“老师正要和你说这事,你的宿舍减免申请已经批下来了,门牌号是204,和郑相宜、顾思安、陈曼一个寝室。”
楚天青这才意识到自己能和郑相宜做室友了。
喜悦如泉水一般涌上心头,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楚天青连忙说:“谢谢老师,太谢谢了!”
说完,她忍不住又点了点头,反覆确认这个消息是真的,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今天她太幸运了!
王老师笑着把文件递给她:“下周一你就可以搬进去了,宿管那边会把你的名字录入系统。你住在学校宿舍,也方便暑期补课,你和郑相宜还能互相照应。”
郑相宜忽然伸出右手,握住了楚天青左手的手腕。
楚天青一怔,也轻轻反握住她。
两人十指相扣,默契地对视一眼。她们都没有开口,这一瞬的目光交汇,仿佛胜过千言万语。
这个暑假,她们会照顾彼此,一起努力。
纪明川站在一旁,与她们隔开了一段距离。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砖的缝隙间,正陷入沉思之中,无意识地出神。
王老师接着说:“我已经联系了你们的家长,过两天学校会召开一个小型家长会,主要是和家长沟通暑期集训的安排,希望他们在后勤上多支持你们,给你们创造一个宽松的环境。”
听见“家长会”这三个字,楚天青又有些紧张了。
楚天青知道,爸爸妈妈学历不高,都只念到了初中。他们是有些自卑的。每当遇到需要家长出面的场合,他们总会犹豫很久,总觉得自己配不上那样正式的邀请,也不懂应该如何与各科老师沟通。
想到他们站在办公室门口,小心翼翼又不知所措的样子,她心里就隐隐发酸。
她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她,却不想让父母因为自己而在众人面前露怯。
那种感觉,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心疼,又或者,只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难堪。
当天晚上,回到家里,楚天青把王老师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爸爸妈妈。
现在是晚上八点十分,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桌上只有两道菜,一盘肉末茄子,一盘水煮白菜,简简单单,却是家中常见的晚餐。
妈妈吃了一口白菜,才说:“王老师给我打过电话了,我和你爸也说过了,后天我刚好能歇一天,到时候我去学校一趟,给你开家长会。”
楚天青点了点头:“几点开会?”
“上午十一点半开始,应该十二点多就结束了。”妈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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