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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志心里清楚得很,今天下午去东方酒厂的谈判要是搞砸了,那可真是要一穷二白了。不过,他倒是一点都不慌。上午他已经摸清了酒厂的底细,再加上之前在那里干过两个月的实习活,对厂里的情况还是门儿清的。这么一想,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现在的情况是,总共就剩下二十天时间,昨天已经用掉一天了。时间紧任务重,与其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到处找客户,不如就认准东方酒厂这一家,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这上面。俗话说得好,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做生意也是一样的道理。在销售这行,专注力可是个宝贝,东张西望反而容易一事无成。
既然选定了目标,那就只能豁出去了,必须得针对它这一家薅羊毛。
徐大志边想边骑,当骑着自行车经过一家理发店时,突然灵机一动,把自行车往门口一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理发店老板刚要打招呼,徐大志已经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熟门熟路地拿起桌上的水壶,往自己头上洒了点水,又顺手抄起梳子,对着镜子梳起头发来。
老板看得一愣一愣的,使劲回忆这个客人到底什么时候来过,试探着问:"同志,你是要理发吗?"
徐大志头也不抬地说:"老板生意不错啊!今天先不理了,过几天再来理。”
他说着又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啫喱水,"嗤嗤"朝自己头发喷了几下,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把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压得服服帖帖,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理发店老板虽然心疼啫喱水——这玩意儿可不便宜——但看徐大志这熟客的架势,也不好意思拦着。他挠挠头,还是没想起来这人到底来理过发没有。
徐大志心里偷着乐:这就是做销售做营销工作的门道,脸皮一定要厚。要是进门就问老板借啫喱水用用,老板肯定不会答应的。可他装成熟客,大大方方地用理发店里的东西,老板反而不好意思拒绝的。
等徐大志从理发店出来时,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
脚上的黑皮鞋擦得锃亮,黑色西装裤笔挺,白衬衫一尘不染,再配上从香港那边流行过来的大花领带——要知道这可是1987年的深圳,这副打扮走在街上,活脱脱就是个港商或者高级销售员。
这会儿就算是他亲妈袁翠英和妹妹徐大敏迎面撞见,恐怕都得愣一下才敢认。
徐大志把头发从三七分梳成了大背头,这个小小的改变就像画龙点睛一样,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原先那种青涩的感觉一下子就不见了,现在他胳膊底下夹着个黑色皮包,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个老板模样。
不过啊,他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声可骗不了人。徐大志现在兜里是真没几个钱了,连买瓶水都舍不得。他摸了摸斜肩布包,还好还剩一个饭团能垫垫肚子。
吃完之后,他把水壶小心翼翼地收好,虽然这水壶和旧衣服都跟了他很久,但为了办成大事,这些小细节都得注意。他只能先把这些旧东西一起收起来,放在了一边。
你想啊,要是他穿着原来的旧衣服,背着个水壶去酒厂谈生意,那场面得多违和啊,肯定得穿帮。
徐大志想了个办法,他先跑到酒厂对面的小店,从鞋垫底下掏出仅剩的十几块零钱,咬了咬牙买了包好烟。然后跟店老板商量,把自行车和那包旧衣服先寄放在这儿。
店老板一看,哟,这不是上午还邋里邋遢的那个小伙子吗?怎么转眼就人模人样了?见他现在又来照顾生意,老板乐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点头答应,那殷勤劲儿,活像见了财神爷似的。
徐大志从小卖部出来,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像是刚吃完什么好东西。他迈开大步,朝着兴州市东方酒厂的厂区方向走去,脚步轻快有力,显得很有精神头。
快到厂区门口时,他一眼就看见门卫室的陆大爷正盯着自己看。徐大志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主动打招呼:"陆大爷,忙着呢?"
门卫老陆先是一愣,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只见他精神抖擞,穿着体面,虽然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但能叫出自己的姓氏,肯定不是外人。老陆心里琢磨着,也就没敢出声阻拦。
徐大志走到门卫室前停下脚步,朝老陆招了招手:"陆大爷,你家陆厂长来上班了吗?"
"来了来了,"老陆连忙回答,"刚来没多久,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呢。"
"那行,您忙着,我找他有点事......"徐大志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好烟,熟练地抽出一支递给老陆。
老陆接过烟一看,哟,这可是高档货!脸上的表情顿时热络起来,连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厂长办公室在三楼,您上去左拐,最东头那间就是。"
"知道啦,谢谢陆大爷!改天有空
;再来陪您唠嗑。"徐大志笑着挥挥手,熟门熟路地朝办公楼走去,那架势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自在。
徐大志一走进兴州市东方酒厂的大门,就感觉整个厂子死气沉沉的,一点活力都没有。要知道现在都1987年了,可这里还跟停留在七十年代似的——工人们清一色穿着灰扑扑的工装,戴着雪白的劳保手套。这些在当年可是国有集体单位工人的体面装扮,走到哪儿都让人羡慕。
可要是用后来人的眼光看,这套实在太落伍了。厂里还抱着老一套的行政化管理,根本不懂市场经济那一套,完全没有市场竞争的意识。
徐大志目光在厂区转了一圈,愣是没看出半点要改革创新的苗头。
不过这些跟徐大志也没多大关系,他这趟来又不是为了考察企业改革的,他就是来挣钱的。
徐大志径直往办公楼走去。上了三楼,左拐最东头那间办公室门上挂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上面写着"厂长办公室"。他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打电话,嗓门挺大,说的都是"销量下滑银行贷款到期"之类的话。
徐大志收回手,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听见电话"咔嗒"一声挂断,他才"咚咚咚"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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