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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顾雪潮了——明明在公司的时候,她表现得就很好。可是,这样面对面坐着,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她没有了那种非要伪装的必要,身上的盔甲一旦卸下来,整个人就脆弱得仿佛一点刺激都受不了了。
顾雪潮这样一句一句地问,她一个字都答不上。
容玥没动,顾雪潮也不动。
他紧盯着容玥,原本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怒火再一次被她这么个浑不吝的态度勾了出来,“为什么一直低着头?是不敢看我吗?因为愧疚?还是……”
或许是被顾雪潮的话激到,容玥倏地抬起眼,目光就这么直白地跟顾雪潮对上了。
顾雪潮冷着脸,正要嘲讽一句“原来你听得到”,却在看到容玥眼睛的那一瞬间把话咽了下去。
容玥……好像在哭。
刚才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人,现在眼眶红红的,眼里蓄了大半的水光。
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容玥很快别开了视线,但那个脆弱的神情却仍是停留在顾雪潮的脑海里。
容玥少有这么脆弱的样子。
至少在顾雪潮的记忆里,除了身体上的疼痛外,他没有见过容玥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容玥喜欢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很好看的弧度,两道卧蚕变得明显,透出一种纯粹的、感染力很强的欢喜。
没来由的,只要容玥一笑,顾雪潮的心情也会随之明朗起来。
顾雪潮脸色一变。他抿着唇,迟疑片刻才从桌上拿起纸巾递了过去。
但容玥没有接。
容玥知道自己没有哭:她只是想哭,并没有哭。
她哭起来的后遗症太明显了,鼻子红红的,眼睛更是肿得不像话,第二天更是完全睁不开了。
这两年,从一开始想到顾雪潮就会哭,到后来,为了第二天能面色如常地上班,她已经学会难过的时候不掉眼泪了。
顾雪潮无措地收回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先吃东西吧。”看容玥没有反应,他又僵硬地补了一句:“我饿了。”
菜是容玥点的,可她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顾雪潮夹了菜放在碗里,见容玥不动,语气生硬地说:“你这样,我吃不下。”
容玥无语得眼睛一闭:“……”
顾雪潮还真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容玥刚才那一眼大概吓到顾雪潮了,他没有再问那些容玥打不上来的问题,可容玥没觉得放松。
她刚才在顾雪潮一句句追问里来了气,埋在心里的对顾雪潮的怨念也上来了。于是,容玥在长时间的沉默后,突然问了顾雪潮一个问题:“你很想知道?”
顾雪潮没想到容玥会这么问:“你不是不想说吗?”
容玥:“我不想说,你就不问了?”
顾雪潮沉默了。
因为他确实这么想过。
他想,如果容玥主动联系自己、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像以前一样牵着他的手、用力抱住他……
其实也没有这么多步骤,只要容玥说一句“我想你了”,他就什么都不问了。
可是容玥没有。
没有主动联系,没有重新出现;他们见了面,容玥也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没有牵他的手,也没有抱他。
此时的容玥仿若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既然你不问,那我来问吧。”
顾雪潮猜不出容玥想问什么,但还是沉着脸:“你说。”
容玥强迫自己去看他,然后字正腔圆地问出了一个顾雪潮绝对不可能听错的问题:“你喜欢我吗?”
顾雪潮的瞳孔急速收缩了一下,但表情不变,看起来像是在瞪她。
容玥看他嘴唇动了,不知道是想跟自己说些什么,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他出声,于是又换了个方式问:“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声音出口,她觉察到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有些麻,不太使得上劲。她把手握紧了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才勉强找回知觉。
这一次轮到顾雪潮沉默了。
见顾雪潮不说话,容玥很轻地笑了一下,笑声很轻也很短促。然后,她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你看,你不喜欢我,也不想跟我在一起,问那些问题有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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