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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应该不是一个邋遢的人,相反,他看起来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拥有良好的卫生习惯。
看见他这幅样子,博士觉得心中很酸涩。
于是她艰难地动了动自己的手臂,伸出手指,正要点在他悬空的手背上。
男人猛地睁开眼,闪电般的擒住了她。
他看起来好像睡蒙了,那双眼朦胧又凶狠,但两三秒,他立刻清醒过来。
“阿恒?”他立刻松开手,有些慌张:“我弄疼你了吗?”
“还好,不严重。”博士缓了一会儿说,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捏到一块去了,但这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我建议你可以找个护士重新给我扎一针,刚才可能跑针了。”
这一小小插曲让这个名叫蔡瑞安的男人很久都满怀抱歉,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他却好像因此而无法原谅自己,愧疚仿佛要将他吞噬。这样的感情往往不可能基于一个刚刚认识的人,于是博士推测他们认识的时间应该不短,而且从同为亚裔外貌来看,彼此为亲属的可能性更大。
于是博士问:“你是我的父亲吗?”
“不,我不是,你父亲是我的哥哥。”他说:“我是你叔叔。”
他趴在床边,看起来有千言万语要说,那双黑眼睛写满了伤痛和释然,如同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蔡叔叔用手指轻轻地、轻轻地、几乎没有碰到的抚了抚她的手背皮肤。
“疼吗?”他最后说。
刚才被用力捏在手里带来的疼痛其实没有那么剧烈,而且如果不是她先伸手的话也不会被抓住,博士甚至想要安慰他两句。
但是她说不出不疼。
这两个简单的字成了有体积和质量的实物,堵住了喉咙。
博士觉得自己突然特别想哭。
大脑尚未有所反应,甚至对此感到非常疑惑,但大滴大滴的眼泪已经酝酿,聚集,最后从眼角滂沱而下。哽咽、啜泣、抽噎,这些动作在博士的印象当中几乎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觉得自己一直都是一个非常独立的人,从不会因为他人的一两句问候而感到动摇。
但是现在,她突然感到非常疼痛。
不是手上被抓握后的疼痛,更多的、累积的、深埋在骨肉之下的疼痛正因这一句问候而浮上水面。不知源头的、汹涌蓬勃的彰显着自己,让人忍不住发起抖来。
有时情绪太起伏也会消耗体力,博士觉得哭了一会儿可能睡着了,不过好在,托蔡叔叔的福,博士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她叫蔡融恒。
还挺好听的。
比博士好听点。
之后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她几乎不和任何人见面,除了叔叔之外她甚至没见过几个医护人员。融恒察觉到这里可能是某种性质特殊的场所,为一些不方便公开就医的人提供医疗服务。
会把我一直关到开庭吗?
她想。
那也没什么不好的,俘虏嘛,能被这样优待已经挺好的了。
然而某天,应该是晚上的时间,融恒第一觉睡醒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房间外面说话。她睡眠质量不好,很难睡整觉,如果睡眠时间超过三小时就会陷入噩梦之中,同样煎熬。这一次醒来,她看到自己的房门并没有完全关上。
不是她故意偷听的噢!是他们自己没有把门关上!
她听见她们似乎正在谈论关于她的处理方案。
叔叔正在和另一个男人说话,他们两个说话很小,断断续续,融恒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
她听见“复仇者”和“哥谭”。她听见他们两个似乎达成了某种一致。
叔叔决定把她交给这个男人。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其实这一切都很正常,俘虏应当服从看守者的安排,更何况他们对她实在不错,博士的体重比之前都重了两斤了。
所以当那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跟她说这些的时候,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的情绪,只是顺从的点头。
“别不高兴。”那个男的说:“你叔叔去办点事,也许不是很快,但是你们还能见面,我保证。”
博士:“我没有不高兴。”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那个男的说:“我是杰森·陶德。”
博士:“哦。”
他们要转移到了另一个城市,陶德开车,似乎又不远的一段路,偶尔她在车上睡着,醒来之后身上会盖上一件男士外套。当她询问的看向陶德先生,他往往会目不斜视认真开车,对她的目光视而不见。
一路上他们不太说话,除了一些必要对话,陶德先生看起来很冷漠。
他总是疲惫,摆弄一些奇怪的设备,或者一个人坐在那里出神。她看不透这个人,也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但看起来陶德先生也并不是一个可怕的人,他和叔叔一样,并没有伤害她的打算。
融恒:“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陶德:“这个问题得等你彻底恢复之后谈。”
彻底恢复?
融恒:“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彻底恢复?万一我是装的呢。”陶德看了她一眼,怪异的笑了一声。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说完这句,他一扯被子翻了个身,留给融恒一个沉默的后背。
两张床之间放着一个小小的床头柜,他们两个这一路上都住在一个房间。期初融恒觉得有点怪,但很快她就理解了这一切——狱卒担心俘虏逃跑需要进行精准管理这件事也不是不能理解。虽然她觉得陶德先生可能有点多虑了,他看起来能用手臂夹断她的脖子,这种体型差是让人燃不起任何逃跑欲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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