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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云长看着女人的身影,思索片刻,忽然开口唤住她。
“娘娘既成全草民,作为回报,草民也有一事望娘娘知晓。”
男人声线中带着些微难以察觉的意味深长。
他决定帮他们一把。
沈忆站定不动,头也不回:“何事?”
卫云长摇头,无奈笑道:“日后可别再给你那兄长熬什么芫荽猪肝阴米粥了。”
“其实他,”卫云长顿了顿,“根本吃不得芫荽。”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某日。
姬远:沈聿这小子缺乏激情!
沈忆(扶着酸胀的腰身)(迟疑一瞬)(幽幽):……没有……激情……吗?
第79章真假
太阳落下去,夜幕像一只深靛蓝色的瓷碗倒扣下来,高高的城楼上点起火把,橙红色的火苗在夜风中安静无声地摇曳,几个守卫斜倚在城墙上扯着闲话。
城门脚下,女人的帷帽四周白纱低垂,飘飘荡荡,中间的身影却像是凝固住了,一动不动。
卫云长觉出一丝异样。
“你……”
那身影仍然没动,女人低低的声音随风送来,字字克制:“你怎知他不吃?”
卫云长便道:“那日我让他帮忙择芫荽,他说他自幼吃不得这东西,一吃就浑身发红,上吐下泻……娘娘难道不信?”
平地忽而卷起一阵急风,女人的帷帽被吹得不稳,白纱簌簌晃荡,像在不停颤抖。
四下悄寂,夜色朦胧。
“很好。”
过了许久,她从血腥味弥漫的牙关中挤出这两个字。
卫云长不解:“什么很好……娘娘!!”他猛地瞪大眼,提声惊呼。
“当啷”一声脆响,昏暗夜色里,闪过一道亮白如雪的刀光。
刀身银白,映出帷帽白纱缝隙间女人一双冰冷漆黑的眼。
沈忆抽出阿宋腰间弯刀,抬手一刀斩断连在马和车身之间的套绳,然后拽下马鞭,飞身上马。
女人一声厉喝,绝尘而去。
阿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轻盈白纱如风拂过她的脸,转眼间飘向远方。
天光已暗,看不清沈忆的背影,只能远远看见白纱在夜雾中随风飘散飞荡,这一人一马,就这样一头撞进了京城浓黑深冷的长夜。
两人愣在原地,眼看着沈忆头也不回疾驰而去,未留下只言片语。
*
长街昏暗,两边客栈门前的黄纸灯笼在风里摇晃,头顶一轮清寂残月。
一人纵马飞驰而过,蹄声如雷,踏碎一地月光,响彻街巷。
烈风如刀割在面上,两侧模糊景象飞速后退,沈忆凭着下意识在挥鞭,浑然不觉自己越挥越快,手掌已经被磨得出血。
她听不见,看不见,没有感觉。
前路无尽,记忆狂涌而出,昔年画面一帧一帧闪现落下,沈忆从无数散落的回忆画面中穿过,疯了一般直直向前策马狂奔。
九月,御书房门外,她紧攥着最后一丝期冀,小心翼翼问他吃不吃芫荽,他说:“还好,可以当配菜吃一些。”
八月,骊阴行宫青桐书院,她为他送去一碗芫荽猪肝阴米粥,平静绝望,说她会和季祐风好好过日子,他垂着头一勺一勺把粥喝干净,低声说:“好。”
七月,行宫竹林幽寂无人,她问他喜不喜欢她,愿不愿意试着和她在一起,可他拒绝,为了他多年前爱的那个女子,并对她说:“我欠她一辈子。”
去岁,梁地,大雪纷飞,她犹疑忐忑,深夜敲开他的门,问他为什么对她那样好,他垂头看着她,却是问了一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妹妹?”
还是在梁地,客栈深夜,大堂小二鼾声如雷,她与他在灯下对坐,她讲起和阿淮的过去,他无动于衷,只是一块一块,将她做的放了两遍糖的芙蓉桂花糕吃得干干净净。
记忆蜂拥而来,如浮光掠影,镜花水月,倏而轰然一声,转眼间化为无尽碎片散落,而所见视野尽头,惟剩她初见他的那天,他为父奔丧归家,站在初秋深远明净天穹之下,整个人疏冷又淡漠,只是在望向她的一瞬间,眼底忽而掠过惊鸿幽光。
她当时问他是不是见过自己。
而他说:“认识的一位故人,同你长得有几分相似罢了。”
相似……
相似。
相似!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无限变大,膨胀,男人清晰的咬字如魔咒一声声在耳边轰隆回响,脑袋几乎快要炸开,耳膜如撕裂般疼,泪水狂涌而出,沈忆机械地一次次挥舞马鞭,她听不见别的声音,看不见眼前的路。
“——当啷!”
忽然,长剑出鞘的震响划破夜幕,如一道清心醒神的阿弥梵音,穿越急风和鼓膜,在沈忆庞杂纷乱的脑海中一击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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