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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书,走到窗边。窗外是正对着她院子的方向。所以,他平日坐在这里,一抬头,就能看到她的院子?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颊微微热。
接下来的几天,符媛圆现自己总会不自觉地留意前院的动静,听着是否有马蹄声归来。用膳时,对着满桌菜肴,也会想起那个总是慢条斯理、吃东西却一点也不慢的家伙,偶尔还会点评几句“这道菜火候过了”或者“这个时节吃这个正好”。
她甚至开始有点担心,他这趟公差是否顺利?边关苦寒,他带的衣物可够?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这种陌生的牵挂感,让她有些心慌,又有些莫名的甜意。
而远在数百里外的徐姜屿,此刻正站在边境驿站的窗边,望着京城的方向。孙嘉佳端了热水进来,见他望着窗外出神,低声道:“侯爷,京城有信来。”
徐姜屿转身,接过信笺,快浏览一遍,上面是管家例行禀报府中事务,最后附了一句:“郡主安好,每日均在院中赏花看书,未曾外出。”
看到最后那句,徐姜屿紧绷了几日的唇角,终于柔和地弯起。他将信纸凑近灯烛,看着火苗舔舐殆尽,低声自语:“还算安分”
只是不知,那株带刺的海棠,在他离开的这些日子里,有没有偶尔想起他?
七八日转瞬即过。这日傍晚,符媛圆正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琴弦,忽听得前院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和喧哗。
他回来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琴音戛然而止。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想往外走,又觉得这样太过急切,硬生生顿住脚步,坐回琴凳上,假装继续抚琴,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院门外。
“夫人可在?”是徐姜屿的声音,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沙哑,却依旧清朗。
符媛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雀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在。侯爷回来了?”
“嗯。”徐姜屿应了一声,推门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离开时那身玄色衣袍,只是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她。
符媛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公差还顺利吗?”
“尚可。”徐姜屿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递到她面前,“路上看到,觉得适合你,便带了回来。”
符媛圆愣住了,看着那个锦盒,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她迟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白玉海棠花簪,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海棠花的形态栩栩如生。
她最爱海棠。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得她鼻子都有些酸。她抬起头,看向他带着倦色却含笑的眼,第一次没有回避,轻声问:“为什么送我?”
徐姜屿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那双终于不再充满戒备、而是带着些许迷茫和柔软的眼眸,心中一动,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丝,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的皮肤,却像是点燃了一小簇火苗。
“没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只是觉得,这玉簪,配你。”
只是觉得,配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符媛圆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她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却记得给她带一支海棠玉簪的男人,想起他之前的维护,想起马场上的相救,想起他不在时自己那莫名的牵挂
那些针锋相对、那些别扭赌气,似乎都在这一刻,悄然融化在了他带着倦意却无比专注的目光里。
她低下头,摩挲着温润的玉簪,脸颊飞起两抹红霞,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虽轻,却意味着坚冰初融,冤家路窄,终于走上了一条或许通往不同方向的路。
徐姜屿看着她羞红的侧脸,眼底的笑意,如春水般漾开。
看来,这趟公差,值了
那支海棠玉簪,被符媛圆小心翼翼地收在了妆匣最深处,像藏起一个甜蜜又羞怯的秘密。她依旧没有日日簪戴,但指尖总会不自觉地摩挲那温润的玉质,唇角也会随之弯起浅浅的弧度。
侯府的下人们最先察觉出这对主子之间微妙的变化。用膳时,虽然依旧话不多,但郡主不再刻意将碗筷摆得离侯爷远远的,偶尔侯爷夹来她喜欢的菜式,她虽还是会瞪他一眼,却也会默默吃掉。在花园里碰上,不再是各自绕道,有时甚至会并肩走上一小段,说些“今儿天不错”或“那株芍药开得好”之类的闲话。
这日,宫中传来消息,太后娘娘要在慈宁宫办个小型的赏花宴,只请了几家亲近的宗室和重臣女眷。符媛圆自然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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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前,她对着镜子犹豫了许久,鬼使神差地,最终取出了那支海棠玉簪,轻轻簪在了间。白玉衬着乌,清雅别致。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微热。
慈宁宫内,花香馥郁,笑语晏晏。太后娘娘精神矍铄,拉着几位老王妃说着家常。符媛圆安静地坐在德王妃下,扮演着乖巧的孙辈角色。
酒过三巡,气氛愈融洽。不知怎的,话题就转到了各家儿女的婚事上。一位与德王府侧妃交好的郡王妃,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符媛圆,笑着对太后道:“要说如今京中最令人称羡的,还得是长平侯与媛圆郡主这门婚事。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听说小两口婚后甚是恩爱,侯爷对郡主更是体贴入微,真真是段佳话。”
这话听着是恭维,符媛圆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怀好意。果然,那郡王妃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唉,只是这成婚也有些时日了,怎的还没听见好消息?太后娘娘可是盼着抱重孙盼得紧呢!年轻人,有时候也得抓紧些才是。”
席间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目光都隐晦地投向了符媛圆。这话明着是关心,暗里却是在指责她这个新妇入门已久却无所出,甚至暗讽她与徐姜屿感情不睦。
德王妃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圆场,符媛圆却轻轻按住了母亲的手。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窘迫或怒气,反而绽开一个明媚又得体的笑容,目光清澈地看向那位郡王妃,声音清脆:“多谢郡王妃挂心。只是侯爷常说,子嗣缘分乃天定,强求不得。况且他近来公务繁忙,陛下也多有倚重,身为妻子,更应体谅夫君,打理好家事,让他无后顾之忧,方是本分。”她说着,抬手状似无意地理了理鬓,那支温润的白玉海棠簪在宫灯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至于恩爱与否”她顿了顿,脸颊适时地飞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带着新妇的羞涩,低声道,“侯爷待我极好,事事周全,媛圆心中感念不已。”
这一番话,不卑不亢,既抬出了徐姜屿和皇帝做挡箭牌,又表明了自己贤惠懂事的态度,最后那恰到好处的娇羞,更是将“夫妻恩爱”演绎得淋漓尽致,让人挑不出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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