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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来的时候,钟哲正在写信,不是用电脑,不是噼啪作响地摁下键盘,是用纸和笔,用传统而古老的方式,在浮雕印花的白柬纸上写下几行漂亮的行书。
只有寥寥的几封信要写,黑墨衬着白纸,那样鲜明,钟哲忽然想到,这就是人们说的白纸黑字了。
当文字在今天变得廉价而被滥用,当太多人忘记了它的初衷,尤其是在我们这个还在使用象形文字的民族中——人们遗忘了,它们曾是神圣的,是誓言是咒语,是可以沟通天地,成契成说,拥有神力的。
这些信的态度是那么庄重,从纸张、笔墨到装封和寄送,但内容又意外的显得亲切温馨,是每封信里开场皆不同的家常问候,是结尾时那段相同的真挚告请。
感谢生命中有你们。
本人,钟哲,遇到了那个需要写下白纸黑字誓言的人,请允许我将满溢的喜悦分享给你们,也给你们带来欢乐幸福。
春夏之交的时候,双方亲友不过十多为宾客,来到加勒比海某个不知名的私人岛屿上见证了一场小型婚礼。
分别身穿黑与白礼服的夫夫,美到连镜头都难以容下他们,梦幻是所有人对这场婚礼的唯一形容。
婚礼后,亲友们继续留在岛上尽情玩耍,新婚夫夫则开始了他们的蜜月旅行。
没有人知道,他们悄悄回到了华夏。
南方,再普通不过的乡野,一间简朴的农家院子,院前铺了块平整的水泥地,有株老葡萄爬藤遮阳,有两棵梨树倚在墙角开花,院后则有些零散的菜地,有如今已经闲置了的木棚子。
钟哲看什么都很新奇,他转进两层楼的小屋,成凌向他指了指西边的单间,四面白墙,贴了两张地图,简单的单人床铺,书桌,满墙的书架,上面什么类型的书籍都有,和钟哲想的一样,整个空间显得沉静且异常整洁。
这是成凌成长的地方,气息盈满整个空间,时光在这里凝滞,缀起长河,跟随着一景一物如波涛阵阵拍向钟哲。
无声中,成凌指了指床铺,小屋里唯一的椅子还短了截脚,他示意钟哲随意。
钟哲随手抽出书架上诗集里的一本,并不正襟危坐,而是直接斜歪到了床上。
他打开一看,那堆唐诗宋词里竟然夹着本朦胧派,偏偏如此巧的被他挑中。
他笑起来,随意翻到某页,对着上面的诗句点点头,满意地念出声——
风吹炊烟
果园就在我的身旁静静叫喊
双手劳动
慰籍心灵
成凌听完,勾着嘴角拉起他,把人拢进了怀里,他们四目相对,呼吸相闻,钟哲偏偏在紧要时咬着唇别开脸去,成凌看不得他的顽皮,欺上身,擦着他的耳垂吐气,“这么早就催着我《重建家园》了?”
钟哲咬紧嘴唇忍着笑,眼睫忽闪,“这屋子都关了多久了,网络、电视、电脑一样都没有,还不抓紧白天做点事?等到天黑了什么事都做不了了,再乖乖读书好了。”
成凌不置可否,“实际是,我住在这儿的时候,晚上很少读书。”他终于失了耐心,轻轻咬含住钟哲的耳垂,“我喜欢睡觉,长长睡到天亮。”
舌尖伴随着含混的语句翻覆揉转着钟哲的耳垂,就像猛然被电流击过,酥麻窜遍全身,钟哲忍不住勾过成凌的后背,人半倚半挂了上去。
成凌很满意他“投怀送抱”的姿态,决定再接再厉,继续专心于舌尖,他将他撩拨得口中细碎出声,又松口放过了耳上那块嫩肉,擦着面颊猛地堵住了微微开启的两瓣嘴唇,仿佛它们刚刚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明明是他使尽手段勾引来的,却要怪它们不够坚贞,转而勒令两瓣唇承受下过于凶猛的惩罚。
诗集终于从钟哲的指缝中滑落,脊骨跌卧在柔软的床铺间,纸页翻飞,停折到了一处。
那折痕处的墨迹蜿蜒——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不顾人类的夜晚,很快就降临在遗世的小院里,翻滚着,只有彼此的时光眨眼而过。明明身体觉得漫长而餍足,思绪回想里,却都是迷糊荒诞的梦。
清晨,薄雾轻垂到天地间,水色如烟。
钟哲望着眼前漫山遍野的茶园,跟在成凌的身后,沿着曲折如仙境的小路,渐渐绕到村庄的后头,这里有一片安息的静地。
他们将带的蔬果鲜花依次摆开,钟哲立在后头,留成凌一人在坟前静默了片刻。
回去的路上,钟哲看向成凌,“家长们都知道了?”
成凌沉默地点头,走了几步,他突然笑了笑,开口,“我从小就挺倔,外公常说拗不过我。小孩子,哪有什么拗不过的,他们舍不得罢了……”
所以,现在,依然,肯定还是拗不过他。
成凌噙着笑,感受晨曦穿透雾霭的金光,揽过钟哲的肩膀,两人四步,齐齐往山下去。
茶村是个古老的村子,山脚下有个明清时一路遗留至今的老镇,镇中的老街已经成了半个旅游景点,周围四散也建了不少新楼市镇,但远离游客路线的地方,还是往日的旧生活气息。
钟哲穿着细麻的本白休闲西服,意外地和这一切显得和谐而相衬。他看着成凌用方言和老人家拉家长,购买各种物什,有时几根葱也要推来让去,被这生活和热情感染,钟哲插着手在青油石板路上笑起来。
老太太抓着成凌的手塞给他一包冰糖,眼神却直勾勾看向钟哲,瞧了半天,嘀咕了一句。
成凌难得大笑,一边掏钱,一边转身对落在阳光里,明晃晃闪人眼的公子哥道:“阿姆夸你长得缘投(俊)。”
钟哲走过来,从小到大被人夸惯了,他猜测是说他好看,眨了下眼大方笑起来,“明天继续来阿姆这里买呀。”
两人晃晃悠悠兜回院落,成凌在庭院里架了个简易砖灶,用阿姆那儿买的乌梅熬煮起应季的酸梅汤,果木熏制的乌梅酸香带点奇怪的药味,引得钟哲像发现了新大陆。
成凌随他四处探奇,自个转身往屋里的灶间走。
昨日收拾过的厨房里,已经放了数样新鲜采摘下的瓜菜,是平日占用成凌家后头菜地的邻居,知道人回来了,早上收拾了菜园,特意送了些来。
钟哲跟进来,好奇地挑起一个厚厚的绿色豆壳,“这是什么?”
“蚕豆,吃过么?”成凌望他。
“大概没有,吃过毛豆,那种小小的。”
成凌接过豆壳,剥开让钟哲瞧样子,钟哲不太确定地摇摇头,“就是吃过也是很早以前了,没什么印象。”
成凌解释道:“这东西季节性很强,如果你回国的时候没有凑上时间,就不会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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