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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年眨眨眼,似乎有些疑惑,片刻之后,她察觉到此时车辆驶出的距离已经不适合逗留了,便站起身,对典星说:“我该走了”。
她这样说着,就已经靠近了车窗,虽然她进来的时候不是走的车窗,而是用的一种更加隐蔽的方式,但现在……
她看着车厢壁上,全部都做了加固的车窗,一边动手拆除,一边回头问典星:“要一起吗?”
此时这辆车里的画面有些滑稽,除了专心开车的司机以外,乘客们全都乱糟糟的,没有在该呆的位置上。
典星跟在宋年身后,伸手虚扶着她以免她摔倒。典母也解开安全带,嘴里不满地数落着典星,姣好的面容因怒火而扭曲,还准备上前阻止。典父则谨慎而防备地拉着典母,不让她接近对面两人,他感觉那个少女异常的危险,出于各种考虑,他不能在此时失去这位合法妻子,所以并不想她真的涉险。
典星为难地回头看看父母,又扭头看看宋年,他忽然有种感觉,如果他不跟着她离开,他将再也无法见到她,接近她。宋年不会再来找他了,而宋年想躲起来的话,他也不可能找到她。可身后的父母,是他同样在午夜梦回里想要亲近的角色,也许是因为从小就缺少,所以更加贪恋,他真的很想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亲情的温暖。
而此刻,在两方之间,他好像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恰在此时,宋年似乎看出来他有所犹豫,也看向那边两人,突然发问:“典星啊……”
“你要被这样的人,困住一生吗?”
尽管车窗已经被加固过,宋年还是轻松破坏了车窗的玻璃,强劲的风在这一瞬间涌进了车厢,吹得四处嘎吱作响,而宋年却在风口的位置,宛如磐石一般未曾晃动分毫。
少女侧转身体,视线已从典父典母身上挪开,只眼都不眨地看着典星。她束在脑后的马尾已经随着气流被吹得更加凌乱,在风力中将散未散,丝丝缕缕地飞扬着,时不时从她脸上拂过,乌黑的发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吓人。
她长得不算多美,甚至于大部分人来说,大约是个很吓人的姑娘,可她背对着阳光,迎着强风,坚定地对着他伸手的画面,依旧让他终身难忘。
她是那缕,比此时从不知为何加快了速度行驶的车子的残破窗口里吹进的风还要强劲的风,强劲得足够吹垮典星心中名为“典家”的废墟,然后把废墟的残渣吹得毫无踪影、再也寻找不到。
“典星,对于我们地下人而言,父母不是必须的。大多数时候,孩子们都要靠自己谋生,即便如此,还是能挣扎着活下来长大。地上区的生活比地下可简单许多,更别说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生命很短暂,你要学会舍弃一些东西。”
典星抿唇,有些迟疑地再次回头,看看面露焦急、眉尾飞挑,不住说着些被风吹得听不真切的好话的母亲,以及紧绷着身体、神情阴郁的父亲。看着看着,他的神色渐渐越发坚定起来,他猛地转过头,伸长手臂,一把搭上了宋年那只冰冰凉的小手。
下一瞬,视线里,光影快速地闪动变化着,典星有些没看清他是怎么被宋年带着从破碎的车窗中离开的,只知道等身周的景色定下来静止不动的时候,仍然被他握着手的宋年,正看着远处的几个黑点。
那几个越来越远,逐渐到达视线边界,再也看不到的黑点,正是刚刚他们身处的车队。
此时,其中一辆外部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内里却布置得更加舒适奢华的车上,一个美貌非凡的通身贵族气质的少男正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少男原本好看的脸上,狰狞混合挣扎的神色,破坏了原本的美感,而他手中那明显价值不菲材料高级造型精致的望远镜更是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秦胜这里其实有秦世准备的一些麻醉枪之类的东西,只是对着宋年,而且是以高速移动的宋年,他果断地放弃了使用,虽然本来也没什么把握能麻晕她就是了。
在接到宋年出现在典星坐着的车上的消息之后,秦胜已经要求车队加快速度,然而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年带着典星离开,他总归有些挫败。
为什么
典星倒是没管远处的黑点,他在从快速移动所带来的眩晕感觉之中恢复后,想起了一件事,马上牵起了宋年没抓着他的那只手。
就在刚刚,宋年破坏了车窗之后,一只手用来牵着典星带他离开,另一只手则做着扶住车窗边框借力的工作。当然,被暴力破坏的车窗,边框上仍夹杂着碎玻璃,可想而知,在那上面借力会有什么后果。
果然,翻过那只雪白的小手,就见掌心里深深浅浅扎着形状各异的碎玻璃。
典星瞬间就觉得刚刚还因这叛逆的做法泛起一丝畅快感的心里面,变得堵得慌。他抿着唇,轻轻抽出了被宋年抓着的另一只手,颤抖着帮她一片片拔出卡在肉里的碎玻璃。然后他发现,这么做并不算很奏效,虽然能去除部分,可剩下的那些……
他修剪得圆润的指甲,略粗的指尖,都不能帮助他把那些细小的,或者扎得很深而无从下手的碎玻璃拔除,反而,在他多次尝试之后,那些碎屑,好像扎入得更深了。
宋年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时,才停止观察远处以常人视力已经无法得见的几辆黑车,转而寻找血腥味的来源。
却是典星光顾着给她清理玻璃渣,反倒把他自己的手上划出了不少细小的口子,尽管细小,还是渗出了些许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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