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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锡言辞中大有深意,在场中的年轻人非只他一人,为何偏叫他去书斋借书?王道容何其灵慧,略一思忖,便已想明白其中关节。
这恐怕是单独打发走他,或许顾妙妃已经在书斋中等候着了。
他也未曾拒绝,只谢过顾锡的好意。
有仆役走过来引他出席,王道容略一颔首,跟随他离开了竹林。
去往湖心书楼,要经过曲折迂回的水榭长廊,四面青山环抱,风烟浩渺,湖浪拍天。
时有风来,吹动王道容峨冠博带,天风环佩,琅琅有致。
长廊足够长,足够王道容放空思绪。他大袖被风吹得摇摇摆摆,如同栖息在湖面上的鹤。
乌黑的眼睫半低着,脑海中,慕朝游再一次不经意间跳出。
说来也怪,那日与慕朝游在院中相对无言,哪怕他能清楚地觉察出她的逐客之意,觍着脸皮故作未知,与她三言两语,寒暄些杂事,竟也比在这里来得有趣。
转眼之间已到湖心亭附近,王道容缓下脚步,继而驻足,乌青的眼遥遥凝望着岸上一道绰约的身影。
风吹动顾妙妃的裙摆,她遥遥朝他俯身行了一礼,柔声说:“芳之。”
王道容静静地凝望着她,心底一片平静淡漠的荒芜,只是身体记忆驱使他微微颔首。
此时,他竟仍然在走神。脑子里突兀地竟想起了慕朝游,她此时是在做什么?是在家中,还是在她那间面店……?
王道容轻轻敛下双眸,迫使自己将注意力重新落回眼前。
但。
没有用。
顾妙妃并不是单独与他见面的,顾夫人张氏和顾家的一些亲眷也都在顾妙妃身后。
男男女女,隔得远远的,看不清面目,议论着什么。
王道容表现得极为温静,任由众人的视线在他身上挑剔地来回打转,容色仍是清清淡淡的,便是顾家的这段时日对他的生疏已十分不满,也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但谁也想不到他此时内心已极为疲乏。
一群南方貉子。
王道容心底带点冷哂,实在已经厌倦得了顾家这一群人的自命不凡,自命清高的姿态。
张夫人喜欢漂亮俊秀的少年,是爱极了王道容俊美的好皮相。
本来对他这段时日来对顾妙妃的疏远十分不满,一看他漂亮,心里的怨气也散去了泰半。
有顾家的子弟问王道容怎么上这儿来了。
王道容重又换上一副温驯谦逊的姿态,柔声将顾锡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那顾家子弟笑了一声,说,“令嘉素日里最喜欢往书楼里去,你说的那几卷经文,恐怕也只有令嘉知道在哪儿。”
为了避嫌,就叫顾妙妃带上个仆从,领着王道容去书楼。
顾家的书楼修建得也极为豪阔壮丽,楼高五层,朱柱素壁,雕梁画栋,绣桷迎风。
楼中点了安神静心的熏香,十分幽静。
从窗外射入的一束光打在地上,照得楼梯回环曲折。
顾妙妃褰着裙角,带着两三个小婢踏上楼梯,在前面引路。
王道容跟在她后面。
顾妙妃跟王道容已经算是十分熟稔的了,也没有寻常男女独处时的忐忑羞涩。
她有意打破目下的沉默,便主动开口解释说,“经文在三楼。”
王道容只“嗯”了一声。
顾妙妃也没觉察出不对劲来,继续问:“许久不见王公,不知王公身体如何?”
王道容淡淡说:“身体好得很,看那精神头还能再活一百年。”
顾妙妃忍不住笑起来,“哪有你这样说父亲的呢?”
“你这段时日没来,我父亲母亲,还有阿彦都很想念你。”
阿彦?这个陌生的名字令王道容有片刻的不解。
他稍微回想了一下,才勉强记起来阿彦是谁。
是顾妙妃的弟弟,今年才八岁。
好像很喜欢他,每回他上门总要跟在他身后,但王道容素来不喜欢小孩,因此对他的印象十分淡漠,几近于无。
顾妙妃嘴角挂着笑,絮絮念念地又说这些家中的琐事,譬如阿彦前几日爬树捉了一只鸟,顾锡夸他能干啦,结果父子二人都被母亲张氏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顾妙妃:“你想看吗?那只鸟我现在在养着呢,可漂亮啦。”
王道容微微偏首,眉眼专注,作出侧耳聆听的认真模样,但思绪却早已飞出九重天之外。
他对顾家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委实提不出任何兴趣。
言谈间,两人已经上到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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