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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渝失笑:“一将功成万骨枯。谢某能有今日,脚底下已积满累累白骨。”
辛湄屏息:“但若是你脚底下多了一具名叫戚云瑛的尸骨,纵使你功成名就,权势滔天,我也宁死不从。”
谢不渝唇角笑意凝结:“看来,除了拿狠话刺我以外,你也没别的招了。”
辛湄被他窥破心机,一时赧然。
谢不渝接着放话,一分情面不留:“长公主,你若是想夺权争位,就拿出点真本事来,别光靠拿捏我。”
这话一半是发泄,一半也是警醒。辛湄轻声:“能拿捏你,也是我的本事。”
谢不渝气结,锐眼瞪过来。
辛湄从案几底下拿出一方木匣,打开后,送至他面前。谢不渝撇眼一看,认出是上次被他砸了的戒指,光芒璀璨,恢复如初。
“要我为你重新戴上吗?”辛湄握起他的手,眼波柔柔,含情脉脉。
谢不渝黑着脸:“……”
“我好像怀上你的孩子了。……
永安城外,古道漫漫,一行官差押着一辆囚车缓缓而来。
戚吟风坐在马背上,遥遥见得此景,甩开马鞭疾驰而去,待得下马,立时亮出文睿长公主府上的令牌,要求车队暂行。
负责押解的行参军自知文睿长公主势大,些许薄面,总是要给的,当下示意休整,给足戚吟风探视的时间。
戚吟风扑在囚车上,痛心地看着被关押在内的戚云瑛,几乎噙泪:“阿姐!”
戚云瑛屈膝坐着,手肘搭在膝盖上,一副混不吝的散漫模样,鄙薄一笑:“又还没死,哭丧个脸干什么?”
戚吟风知道她惯来爱装,便是天塌下来也要故作潇洒,一时愈发心疼,道:“殿下这些天一直在为阿姐周旋,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还你清白,你不必忧心。”
听得辛湄费心,戚云瑛内心有愧,脸上痞笑一收,压低声道:“我来时已有安排,你得闲后尽快联络老秦,取一下相关证物。殿下公务繁忙,莫要事事都叨扰她。”
戚吟风不迭点头。
戚云瑛目光一抬,越过他肩膀,敏锐地捕捉十丈开外的一人,眯了眯眼:“那人是谁?”
“是孔校尉,今日陪我一块来看看你。”戚吟风解释。
“哦?”戚云瑛剑眉微挑,“那还不请人过来?”
戚吟风不疑有他,踅身去请孔屏。孔屏原本只是想顺道来探一探情况,压根没想私下跟戚云瑛相见,奈何架不住戚吟风的三催四请,翻身下马后,板着脸走去囚车前。
说来也怪,先前在马上看她,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笑模样,这厢他来,她倒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眉眼间半分笑意也无了。
“吟风,我有些私事要与孔校尉聊,你回避片刻。”戚云瑛道。
戚吟风微怔,不知他二人有何私事,但看戚云瑛态度严肃,便不多问,颔首后,走去一旁。
孔屏一时心慌,隐隐又有几分期盼:“何事?”
戚云瑛凝目看他,似嗔似怨,伸手抚上小腹:“孔校尉,我好像怀上你的孩子了。”
孔屏神魂大震,差点仰倒,幸而及时抓住囚车铁栏,这才稳住身形。
“你、你……我、我……”
“逗你的,傻小子。”
“……”
戚云瑛收起愁容,放声大笑,坐在囚车内欢快抚掌,笑至一半,却见身前黑影一晃,孔屏怫然上马,龙卷风似的扬长而去。
戚云瑛愣住,那厢回避的戚吟风亦是茫然,赶回囚车前询问:“阿姐,怎么了?”
戚云瑛盯着孔屏消失的方向,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后知后觉玩笑开得太大,像是彻底惹恼了小校尉,后悔道:“没什么,下次见着孔校尉,记得帮阿姐转告一句话。”
“什么话?”
戚云瑛凝视城门方向,神情复杂:“其实,阿姐没逗他。”
辛湄握起谢不渝的手,再次为他戴上那一枚金镶猫睛石戒指,柔声道:“那日你砸得太狠,镶在荷叶底下的鲤鱼碎了个彻底,我没能把碎片捡齐全,琼珍阁的掌柜说拼不回来了,只能另外雕了一条。这次你务必要珍惜些,要是再弄坏,我可就不管了。”
谢不渝看着大拇指上崭新如初的戒指,胸腔内翻江倒海,恨她的残酷,恨她的温柔,归根结底,最恨的是他每每面对她这一派柔情时,纵使猜透所图,也束手无策。
辛湄摸摸他手背,接着哄:“他如今并未恢复身份,从律法上说,根本也算不得是我驸马。待大事成了以后,我自会处理与他的关系,不会叫你背负污名。”
谢不渝撇开她的手,略往后仰,试图拉开与她的距离,道:“我再说一次,夺位不是儿戏,不是输赢,而是生死。”
辛湄一怔,听他再次为彼此划清楚河汉界,心也不甘,
道:“在你心里,登上皇位的那个人只能是他吗?我为何不行?”
谢不渝不语,然态度坚决。
辛湄心下愈痛,质疑道:“王叔若是贪恋皇位,便不可能以永镇西州为代价换你一命,也不可能这么多年来孑然一人,半生年华尽数献于家国。当初父皇驾崩时,他甘愿背负天下人的骂名,也不回来为父皇奔丧,可见是守诺重义之人,如何又会突然想要夺位?其实,他从来都没有想要做皇帝,只是因为后来查明真相,想要为太子哥哥和谢家平反,才会生出篡位之心,对不对?”
谢不渝薄唇深抿,眉间锐意逼人,直直地盯过来,却是一句反驳都没有。
辛湄自知说破了内情,更加不甘:“既然王叔本无心夺位,那你为何不能帮我?我说过,我不可能对当年那一案坐视不管。王叔一生安邦定国,战功彪炳,我也不可能叫他寒心。六郎,你帮我,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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