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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午夜时分,酒店房这薄薄的墙壁,挡不了丁点儿噪音,必定是讨人嫌的。
但当秦珍羽一个人躺在床上时,却无比庆幸不知从哪个房间传来了对话声,叫她能放空自己做个听墙角的,不必承受脑海里纷繁思绪的肆虐。
不过,说是这么说,其实她也什么都没听进去,直到罗颂唤了她一声,她才堪堪回过神来。
罗颂还是穿着下午的衣服,因为走得匆忙,一件换洗的都没带,好在现在天气凉了,轻易不怎么出汗。
但小卖部里的一次性内裤,穿着着实不太舒服,罗颂带着一身水汽,一脸难以描述地从浴室里出来。
这时候,秦珍羽已经将外套脱下搭在床尾,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了,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这张过分消瘦的脸庞,和罗颂记忆中的秦珍羽相差太多。
“阿汤,过来聊聊天吗?”
秦珍羽略微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罗颂的回忆。
她应了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搁在房里的唯一一张椅子上,随后抱起被子去了秦珍羽的床。
秦珍羽往边上挪了挪,给罗颂空出些位置来,但这床本来就不大,塞下两个成年人和两床厚被子实在有些勉强。
标准单人床上蓬起的两床被子,看起来就像咖啡杯边上要溢不溢的奶泡,摇摇晃晃的,仿佛受不得丁点声音。
巧的是,当两人都躺定后,一时无人说话。
她们裹在各自的软被里,听隔壁房传来的电视声,似乎正在看什么偶像剧,没一会儿,房里的人接了个电话,含混地说了几句,便揿灭了电视,出了门。
咔哒两道声响过后,隔壁门开了又关上,而她们的房间也终于稍稍安静了些。
秦珍羽突兀地开口,“我和彭曼汶分手了,十月底的事。”
罗颂并不惊讶,只由着她继续说。
“说起来好丢脸啊。”她似乎是想要活跃一下有些沉重的气氛,刻意用轻快的语气说话。
只是秦珍羽满脸的难过,便显得方才的松快像被大风摇曳拉扯着的破碎蛛网,岌岌可危。
她大概也是知道的。
“凤梨罐头都有保质日期,爱情过期也不奇怪。”她顿了顿,“你说她怎么可以这么……这么……”
秦珍羽凝滞半晌,似是找不到一个准确的形容,便放弃了。
“她喜欢我的时候是很喜欢的,真的,我能感受得到,是百分百的那种。”秦珍羽将脸往被子里又埋了埋,罗颂低头只能看到她的眼睫毛,抖得像蛾翼。
“但是很快就消退了,真的很快。就好像海浪打上沙滩,然后唰一下退回海里那种快。”
“她渐渐拖很久才回复消息,我安慰自己说热恋过后就是这样的了,不能要求人家爱情至上,学习生活都不要了。”秦珍羽呼吸渐渐加重,“但后来她连敷衍都在敷衍,没回消息就是在忙在睡觉。”
“我问,她就说我多想。”
“但我还是信了,一直信到没办法再相信。”罗颂看不到的地方,秦珍羽脸上扯起一个苦笑,“可能,情话对于她来说就是什么信手拈来的东西吧。”
秦珍羽说起自己的大四,“其实我这个学期还在刷学分,交换期间在美国拿到的学分回来只能二比一换。”
“我课比她多,作业也比她多,她都是知道的。”秦珍羽的声线渐渐失了平稳,“大概是因为这样,才敢光明正大送还在暧昧的学妹回宿舍吧。”
“但被我碰到了。宿舍区这么大,女生这么多,可偏偏被我碰到了。”
“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沉溺在记忆中的秦珍羽其实不需要罗颂的回答,但她还是配合地摇了摇头。
“难堪,”秦珍羽轻而空茫道,“不是难过,是难堪。”
“我就像个笑话,一直催眠洗脑自己的行为也像笑话,就连喜欢上她这件事也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最好笑的是,我躲起来了,我连当面和她对峙的勇气都没有。”秦珍羽气息嗦嗦的,整个人因为回忆而再次感到难堪。
可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回到寝室,我在微信上提了分手,她倒是回得快。她说只是不适合,还是可以当朋友的,说我在她心里永远是特别的。”
忆及此,她倒真的像被魇住了,痛苦地喃喃道:“我想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
看到她这样,罗颂心里也难受,但嘴上没说什么,只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是安抚的意味。
这是有效的,俄而间,秦珍羽从窒息感中脱离,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忽地又接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她在大学谈过恋爱,我是知道的,但她从不跟我说前任的事。”
“直到分手后,忽然有个女生加了我微信,她说她也是彭曼汶的前任……之一。”秦珍羽大概想嗤笑一声,但浓厚的悲伤让她无法潇洒,笑声听起来很虚,“我才知道啊,她是个……惯犯。”
“那女孩是被她掰弯的,也是冷暴力分手加无缝衔接。但她比我厉害,彭曼汶所有前任,她能加的都加了。”
“她把聊天记录都发给我看了,总结一下,彭曼汶就是喜欢掰弯直女,喜欢把T掰成P,甚至是喜欢引诱有对象的人出轨。”
秦珍羽咬着嘴唇,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才将将吸入足够的氧气,支撑她继续往下说。
“她就像是有什么瘾,每隔两三个月就要换一个人玩玩。”秦珍羽长呼。“我们就是她的战利品。”
“大概率,我在美国和她聊的火热的时候,她也正是哪个女孩的正牌恋人。不必四舍五入,我都算是小三。”
说到这里的时候,秦珍羽的眼泪终于唰一下流了出来,但她哭得很安静,像秋冬时期即将断流的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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