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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颂大概也提前了解过抑郁用药的注意事项,因此在医生开口前,先问对方介不介意自己在这环节录个音。
她抿了抿唇,“我可能跟不上你说话的语速,或者没一会儿就忘记你说过的话,所以我需要一些录音文件可供回查。”
卢医生迟疑一瞬,但也还是点头同意了。
一旁的秦珍羽听着,却突然很想哭。
接下来是漫长的沟通过程,专注达心达悦乐思宝安立复Vyvanse,普通话掺粤语又夹杂英文,他将可供选择的药物一一列出,并且详细介绍一番。
但罗颂只关注药物的副作用,在意它们会不会影响自己工作,又能不能让自己更好地工作。
她问得仔细,一反方才冷淡恹恹的模样,尽可能将话说得流畅,只是话里行间仍插着不甚明显的卡顿。
秦珍羽听得用心,但还是被绕到头晕,但她从医生再三的强调中明白了一点,那就是罗颂无论如何都得坚持服药,否则病情一定会继续加重。
医生说得郑重,许是并非所有患者都会自觉遵医嘱服药,更有甚者吃吃停停,到复查时还比先前严重不少。
等基本敲定处方后,他还叮嘱道,同一种药在不同人身上的效果不一样,如果服药过程中有任何不适,都要及时联系以便做出调整,要是不适症状严重,就不必等两周再来复诊,打电话来确认诊所开门就立刻来。
罗颂只轻轻点头,而秦珍羽在一旁,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甚至还找医生要了纸笔,记录下他说的每一条注意事项。
尽管罗颂在交谈中对工作展现出极大的重视,但聊到最后,卢医生还是谨慎地建议她,如果有可能的话,暂时中止一下工作安排,离开现有的环境,或许对她而言比药物更有用。
罗颂没表态,只说会考虑。
但这留有余地的三个字足够让秦珍羽的心松快两秒了,毕竟她比谁都清楚,罗颂有多放不下律所里那些该死的工作。
离开诊室的时候,秦珍羽小心地将那张记满文字的纸条整齐叠好,再塞进口袋里。
等待配药的过程中,护士姑娘对她们科普了一下携带药物过海关的手续,但最后说这次只开了两个礼拜的药,药量不大,嫌麻烦可以省略掉报备的程序,如果被工作人员截停再拿出卢医生开的处方就可以了。
得到两人的回应后,她又跟她们交换线上联系方式,大概是近年来港城看病的内地居民人数不少,诊所倒也与时俱进地开通了微信。
秦珍羽瞅着时机,挤上前去,也拿到了联系方式。
面对罗颂投来的目光,她只笑嘻嘻,“别这么小气嘛,我也加一个。”
罗颂倒也没说什么。
秦珍羽瞧她嘴上都起皮了,用手肘怼了怼她,问道:“喝不喝水?”
罗颂舔了舔唇,才“嗯”一声,但声音有些无力,像是方才与医生的交谈已经耗尽了她所有能量一般。
秦珍羽敛下眼,再抬头时又是欢欢笑笑的表情,“那等我一下。”
她转身的瞬间,脸上快乐的伪色便再挂不住了,一低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背对着罗颂,站在直饮水机旁,秦珍羽一手握一纸杯,深呼吸数回,稍稍平定心绪后才转身。
不远处的罗颂仍站在原地,只是阖着眼,仿佛累极了,又好像只是厌倦了周遭的一切。
趁人不觉,秦珍羽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对方身上流连。
她望着罗颂,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一点点地细细打量,像深望一位久未见面的朋友,又像是审视一位初见的生人。
秦珍羽发现,自己竟无法将眼前的罗颂和那个童年时候的玩伴重叠在一起。
此时的她,裹着一身疲色,像一根直条*条的枯竹,看着笔直硬挺,但只消稍稍施加些压力,就会在一声脆响后断成两截。
可罗颂该是抖擞强韧的,会迎着阳光与清风摇曳不息。
但事实上,秦珍羽甚至不知道她身上的肆意张扬与意气风发,都是何时被锉磨殆尽的。
秦珍羽有些恍惚地想,眼前这个人真的是罗颂吗,如果是的话,那又是谁将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可耳边不息不止的嘈切声中,却没有一道能告诉她答案。
她们走出诊所时,天已大黑。
街上年味甚浓,商户在店铺门头贴上红纸挂满灯笼。
港人走路一贯是行色匆匆的,但这不影响节日氛围的弥漫,因为大家脸上的笑意做不得假。
不长不短一条街上,唯有两人,步履缓慢,个子高些的女孩怔然无神,稍矮些的那个悲恸隐现。
世事无常,悲喜不通。
罗颂确诊抑郁症的这天,是农历十二月二十四日,是钉螺案子结束后的第三个月,离过年还有七天。
而这一年,是杨梦一离开的第六年。
第214章罗颂篇
出口岸后,两人上了辆在路边等待接客的计程车,秦珍羽先罗颂一步,朝司机报出了老小区的名字。
罗颂偏头觑她一眼,秦珍羽理直气壮地回望。
她没打算征求罗颂的意见,她今天就是要黏着她进家门的,她还有问题没得到答案。
但罗颂还是一样反应平平,只两秒后就收回了视线,脑袋倚着窗,闭眼假寐。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一进屋,门一阖,秦珍羽鞋还没换好,话已经问出了口,只是那语气听起来,倒像是带着答案来的。
“有猜测。”罗颂头也不回,只趿着拖鞋往沙发走,松了力气的脊背看着有些佝偻。
秦珍羽气急,脸在几秒内涨得通红,“那你怎么能这么不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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