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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与神女相识颇浅,但也能感觉出,你并非是会自持身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否则就不会在朝暮林中救下我後,又悉心照顾那麽些天,且对我事事关怀。所以,能让神女如此漠然对待的,想来是让你极不高兴的。”
戚妜沉默片刻。
灵珠子说得没错,她对于宫宴氛围与乐舞的不喜欢,只能说是一种移情与顺带。
真正让她不悦的是那些寰辰太清宫里的人们。每个都会看着她笑,躬身揖手好似极尽尊敬,一口一个神女,一人一句问安。
可那些笑容却从未真正蔓延到眼底过。他们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朵身份高贵且不会主动伤人的花,一个有利可图的吉祥物,充满算计与贪婪。每一个靠近的人都千方百计地想从她身上得到些好处。
她对此早已习惯,但本性就是不爱参与这些,且长年累月地应付得太多太久了,难免让人觉得疲倦与厌烦。
只是这种情绪,以往她极少与旁人提起过。
周围的女伴们并不理解她为什麽总爱到千禧城里玩。这种对她们而言早已习惯到厌烦的市井生活,到底有什麽好看的。
而寰辰太清宫是太若灵族的圣宫,是多少人心之所向的荣耀高处。能被这样衆星拱月地关注巴结着,好话恭维着,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体面与快活。
而斓彩则会告诉她,相互渴望未曾体会过的东西是每个生灵的天性,没有什麽好值得奇怪的。但若是真的调转环境,得到的往往只会是成倍的失望。
这话说的很是有理,戚妜理解地点点头,往後也就不再试图邀请女伴们一起去千禧城玩,只在想来的时候自己来看看就好。
直到如今,她居然在另一个人的口中,听到了自己并未明说过的真实感受,这让她觉得格外欣喜。
“走!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地方!”说着,她拉起灵珠子便钻出人群朝另一条街道走去。
路过一个卖苕丝糖的小摊时,戚妜忍不住嘴馋又停下来买了几块捧在手帕上,还顺手递给一旁的灵珠子:“尝尝看?”
这种民间自制的粗手工糖块既非军粮,也因为材质和做工简陋而难登大雅之堂,所以灵珠子虽然见过那麽几次,但是真正吃还是头一回。
他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浓郁却并不会发腻的香甜味道缓缓融化开。眼前的少女则表情期待地望着自己:“好吃吗?”
“嗯。”他点点头。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新奇的缘故,明明这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苕丝糖,可灵珠子却觉得比他在晚宴上尝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两人就着手帕上的几块苕丝糖边吃边聊,很快来到街道尽头的一家古玩店。
还在隔着老远,刚见到那家店铺门口悬挂着的琉璃莲花灯时,戚妜便已经兴奋地伸手指着前方,对灵珠子说:“就是那里!整个千禧城里我最喜欢的地方!”
灵珠子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擡头,发现从外表上看,那只是一家装潢低调的店铺。就这麽被夹在两家颇为气派的的酒肆与珠宝楼阁之间,看起来甚至有点寒酸。
木质的窗户上挂着绣有星轨的绸布,透出屋子里模糊的暖橘色烛光,深色的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往生祭。
推开木门往里走,戚妜已经非常熟门熟路地和门口的树精守门人打了声招呼,同时询问对方店主在哪里。
正说着,里屋的门帘忽然被从里掀开。
须发花白,身躯佝偻的店主从里面走出来,见到门厅里的红衣少女立刻眯起眼睛,态度和善地笑起来:“原来是神女阁下啊,又来看看我这里的新玩意儿了?”
“是呀,云老。上次我来的时候不是有只会唱歌的夜莺吗?怎麽现在没了,被人买走了?”
“那可不是什麽夜莺啊。”
店主说着,颇为费力地杵着木拐走过来,干瘦的脸颊与手背上满是松树皮一般的纹路:“那是东海鲛妖的嗓子。任何人听了那把嗓子说出来的话,都会被迷惑到神志不清,最後走火入魔。可是件难得一见的宝物。”
“只不过,鲛妖身死以後离不得海,所以卖到我手上的只有一副嗓音。而我也是没办法了,才给它做了一副夜莺的身躯当做容器而已。”
“这样啊。”戚妜有点遗憾地说着,旋即又欢快地问,“那云老,你这里还有什麽稀罕的宝物值得一观的?我今天可是特意带了朋友过来给你捧场的。”
“噢,神女阁下的朋友啊?”店主缩起下颌,眼珠朝上地打量了灵珠子一番,笑着夸赞,“果然是个芝兰玉树,气度不凡的贵人呢。”
语罢,他用木拐敲了敲一旁的柜子。随着木柜的移动,一排排闪着莹润彩光的珍宝便悉数显露出来。
“这是昆仑玉灵蜕下来的玉壳。这是星辰死去後留下来的星骸石。这是冰猿额顶的冠珠。”
店主一个个介绍过去,然後指着顶层一枚正散发着幽幽瑰丽色彩的宝石一样的东西,笑着问:“神女阁下能认出来那是什麽吗?要是能,老头子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那还是别了吧。您这儿的东西可都是些旁人可能一辈子也见不着的危险东西,随便拿着可不会有什麽好下场。”
话虽这麽说,戚妜还是仰起头盯了它半天,只觉得那物件好生奇怪。看起来像是一块通透的白水晶,可浑身每一寸又闪烁着比彩虹还要美丽迷人的光辉。
而且越是盯着它看,就会有种越是神思朦胧的感觉。
她揉揉眼,店主仍然笑着问:“怎麽样,可认出来了吗?”
见少女有点丧气地摇摇头,店主哈哈大笑着,正准备安慰对方几句,却听到一旁的灵珠子忽然开口道:“那是一颗镜魔的心脏,可以映照出一切生灵的心之所想。从它的魔气凝结程度来看,死之前应该是有着接近千年修为的一头镜魔。”
“噢?”
店主微愣,旋即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望着灵珠子:“小郎君还真是见多识广,连这魔物生前的修行程度都能瞧出来,不简单啊。”
戚妜也同样惊讶地望着他:“好厉害。”
灵珠子没有作声,也没有解释之所以他知道,其实是因为他杀过这样的魔物,也剖开它们的心脏见到过,因此能一眼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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