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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依握杯的手猛地一颤。
“哐当——!”
酒杯撞上醒酒器,侍者失手,殷红的酒液当即泼洒而出,瞬间洇透安依的白裙,顺着衣襟漫到腰际,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对不起女士,非常抱歉!”侍者慌忙道歉,手忙脚乱地递过纸巾。
“没事。”安依声音听着平静,身子却已飞快地站起身,目光落向沉邺时,带着几分仓促:“沉总,我去趟洗手间。”
她在害怕什么?
女洗手间里,安依反手锁上隔间门,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
手机屏幕亮起,映出时间——下午叁点半。这个避开饭点的时段,是她特意选的。安淮霖没看见她出店门,这点她也反复确认过。
她和沉邺这顿饭,撑死了也才四十分钟不到。
难道,他真的在时时刻刻盯着自己?
安依在狭小的隔间里蜷缩了许久,久到后背的温度几乎要被冰冷的瓷砖吸尽,酒渍在昂贵的礼裙上彻底凝固。
“这么久了,他该走了吧……”
她喃喃着,像是在和心底不断钻出来的寒意对抗。按亮手机,锁屏上的时间刺得她晃了晃神——在这隔间里,竟已耗了近半小时。沉邺还在外头等着,不能再躲了。
扶着隔板,她僵硬地起身。
真是狼狈。她在心里无声地自嘲,理了理微乱的衣角,才推门出去。
“小安,怎么去那么久?没事吧?”沉邺关切的声音传来。安依刚要回应,视线却先一步落在他对面。
原本空着的座位,此刻已被人占据。
安淮霖就坐在那里。
他没和她说话,修长指尖搭在桌面轻点,细微声响规律地回荡,像在数她离开的每分每秒。目光从那片洇开的暗红酒渍缓缓上移,最后落在她僵硬的表情上——就那么直直地盯着,看不出半分情绪。
安依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慌忙避开那道视线,转向沉邺时已牵起浅淡的笑:“没什么,谢谢沉总关心。”说罢便在旁侧空位坐下,桌下的指节却早已攥得发白。
沉邺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你不在的时候,我跟你弟弟聊了几句。年纪轻轻就自己闯事业,眼光准,胆子也大,倒是块好料子。”
他随手从烟盒抽了支烟递向安淮霖,脸上挂着商场惯有的熟络笑意:“往后说不定,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沉总过奖。戒了。”安淮霖拒绝得干脆。
沉邺夹烟的手在半空顿了顿,随即舒展如常:“戒了好,现在能对自己下狠心的人可不多。”像没察觉那份疏离,自顾摸索着打火机。
“沉总常年在海外拓展业务,”安淮霖目光落在他夹烟的手指上,语气不紧不慢,“想必对各地禁烟令印象深刻。”
沉邺动作蓦地一顿,几秒后才恍然颔首轻笑:“瞧我,聊得投机忘了场合。”说着将烟塞回烟盒,话锋一转,带几分过来人的意味:“年轻人有锐气是资本,但商场深浅得靠岁月历练丈量。到我这阶段,很多事自然看得更透彻。”
他转望向安依,语气亲和些:“弟弟事业心强是好事,个人规划也该考虑下……我有个侄女,才貌性格都不错,改日我做东,让他们见一面如何?年轻人多些交流总是好的。”
这明晃晃的牵线让安依微怔,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没等安依开口,安淮霖已淡淡接话,字句带锋:“家中规矩严,沉总侄女若同您一般,有过婚史、还带着孩子,怕是难合长辈心意。”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安依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询问:“姐姐,你说呢?”
哪是论什么家规门矩,不过是掐住沉邺的痛处,存心要撕破他体面下的心思,半分情面也不留。
安依猛地抬眸,撞进安淮霖眼底——那片翻涌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混着几分得逞的促狭。
“所以,沉总也不必再费这份心了。”
“……”
沉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僵硬和难堪。
精心安排的聚餐,所有的气氛和意图,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只余下满地狼藉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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