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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燧远远看到许逵兴冲冲走过来的时候,脚步一顿:“谢指挥可有说什么?”
“一直盯着宁王府的锦衣卫说宁王府昨日半夜突然有了很大的动静,葛江和他的手下大半夜就出动了,很大可能是……”许逵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宁王这厮按耐不住。”
孙燧一听,神色凝重起来。
“怎么了?”许逵不解,“我们等他都要半年了,如今开了春,终于上钩了,难道不值得高兴。”
“开春正是播种的时候。”孙燧语重心长,“也不知道朝廷派谁前来,定要速战速决才是。”
“实在不行,我们自己上啊。”许逵摩拳擦掌,咧嘴一笑,“你看我之前剿匪的本事还行吧,之前流贼刘七在河北作乱时,屠城邑,杀官吏,那些州县都闭城防守,我当时驻守武定州,整个州城城墙垮塌,濠沟都是平的,牛马畅通直入,我筑城凿池,设楼橹,置巡卒,可是打了一仗漂亮的仗。”
年轻的江西按察副使显得有些激动,大有期待大展拳脚的时候。
孙燧看着他笑,摸着重新修建的胡子:“我听说的是,当年有流贼杨寡妇率千骑进犯潍县,被指挥乔刚守城挡住,敌军退却后你率军追击,败敌于高苑,又令指挥张勋截击于沧州,先后俘斩二百七十余人,后来这伙人又劫掠德平,被你全歼,从此咸名大著。”
许逵眼睛大亮。
宁王终于要反了,两人一直紧绷的心也跟着放松下来,只觉得春日的南昌当真是格外草长莺飞,绿意盎然。
“这次回去,我也可以蓄胡了。”许逵笑说着。
“这是为何,说起来我也有一点不明白,你为何不蓄胡?”孙燧随口问道。
现在男子大都出师又或者娶妻后就会蓄胡,美髯公乃是须眉男子的美貌象征。
许逵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下巴,突然凑过去小声说道:“孙公家中的年轻男儿现在可都是早早就像蓄胡了?”
一说起这事,孙燧就黑了脸。
许逵了然:“现在这可是大明的新风尚!”
“为何会有这样的风尚?”孙燧不解。
许逵叹气:“这事说起来复杂,但要从我们江阁老当年年轻考中状元的时候说起。”
“这有什么好说的?哪个时候她才几岁?十五岁,别说她本就是女子,就是男子也不长胡须啊。”孙燧不解。
许逵又是叹气:“年轻貌美啊,别的不说,就当年那张打马游街图,谁没见过,哪个闺中女子不心动,全大明最受欢迎的小郎君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不是一下子就让我们这些同龄男儿也有了危机感。”
孙燧失笑,但转念一想又确实非常有道理。
当年江状元横空出世后,斯文俊秀类的白皮小郎君,尤其是出生江南地界,自带儒雅仙气的那种,一下就炙手可热起来,就连他家年纪还小的女儿也吵着说要找这样的郎君。
许逵其实长得也不错,身材高大,臂长如猿,相貌威武,但黑皮壮硕,和那种貌美斯文,身形修长的郎君是一点也不搭噶。
“我是戊辰年的进士,托江阁老的福,虽说她的女子身份暴露了,但我之前的相看是一直没被人看中的。”许逵蔫哒哒说道,“江阁老倒是什么身份都如鱼得水,做小郎君时候是全天下女子喜欢的小郎君,做女人了,全天下的郎君又迫不及待喜欢上她了,一个个穿得花红柳绿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这下可好了,我是彻底没人要了。”
“那和胡子又有什么关系?”孙燧忍不住追问道,“江阁老没胡子啊。”
许逵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不知孙公可有听闻江西左参议和江阁老的故事。”
孙燧脸色一沉:“君子不言子虚乌有之事。”
“哎,我就是随便说说嘛,我可不是背后嘀咕的人。”许逵吓得连忙摆手,随后话锋一转,“但有一年从河北回来后,我夫人拉着我悄悄去见过江阁老和黎参议,他,也是没留胡子的,别说,和江阁老站在一起,怪登对的。”
孙燧眼神微动。
“就现在在江西搞兵改的王阳明,整天念叨着人人都可成为圣人的那人,他和江阁老的关系也是极好的,他就说江阁老对人对事一向是一视同仁,便是宫廷的宦官也丝毫不会有异色,这些年宦官们走了一轮又一轮,可哪个不是和江阁老关系极好,便是各路朝臣,能和她做朋友的,哪个不是高洁自傲,故而是圣人典范。”
“怎么又扯到宦官了?”孙燧头疼,“那个王伯安整日说什么圣不圣人,就拉着江阁老说,瞧着还真像扯虎皮做大旗。”
“没胡子啊!”许逵嘀嘀咕咕着,“人人都说江阁老喜欢少年人,少年人什么样子啊,可不是肤白无须,面容干净的,我夫人家的有一位表亲姓沈,原是中书舍人,就说江阁老对年轻人总是格外和气,他还说江阁老就和年轻人玩得好。”
他还特意摸了摸下巴,强调道:“没胡子的那种。”
孙燧沉默片刻,委婉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她年纪实在太小了,年纪大的也不和她玩。”
江芸当官的年纪太小了,十五岁的官员,大部分人还在汲汲名利于乡试,她已经是大明头一份的六、元、及第的状元,她进内阁行走的年纪,不少阁老家中的孩子都还没考上进士呢,对这种挤挤都可以当自己孙子的人,自然是没什么话好说,能如此看护爱护亦然是不错了。
都说她升官快,但她也当了二十一年的官了,这已经是大部分普通官员能够到的最长年限了,但江芸的仕途却只进行到一半。
许逵震惊,有一瞬间觉得很有道理,但还是嘴硬说道:“反正现在就流行这个样子,没开玩笑,您要是这次回京了,你回京看看,大都是您这年纪的才留胡子,我们这些年纪的都是不留胡子的,我夫人也说当年挑中我就是因为我虽然长得不白也不清瘦,但是没胡子,瞧着干干净净的。”
孙燧摇头:“怪不得我那小儿子这些年也死活这不要留胡子,还嚷嚷要买一件红衣服,乌木簪子,还要学穿道袍,整日不好好读书,神神叨叨的。”
“南北两京现在都流行这些。”许逵嘟囔着,“我也有,但我夫人说我穿起来不好看。”
孙燧摇头:“罢了,也算是赶上一回你们年轻人的时兴了,不过,王都御史不是自己也留着胡子吗?”
“他说自己脸长,留胡子好看。”许逵随口说道。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劲,和孙燧对视一眼。
“都说江阁老年少时格外贪玩,总惹是非,每任老师见了都是爱恨交接,对了,那个王伯安也不例外。”孙燧慢慢吞吞说道。
————
“既要起事,南昌内部就不能留有二心的人。”李士实对朱宸濠说道。
朱宸濠点头:“过几日就是我春耕,我请南昌全部官员来府,你到时候带人直接把不肯忠于我们的都杀了便是。”
既然觉得起义,那示意要把后方整理地干干净净,李士实对此并无异议,甚至要求葛江把军队里的人也都筛选一遍。
葛江冷笑一声:“早就把不干净的钉子拔了,老子也是杀过不少锦衣卫的人了。”
“如此我们还需要一个名头,不然师出无名。”李士实又说道。
朱宸濠站起来,来回走动片刻后说道:“我早前听闻一桩前朝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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