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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皑瞳面部裸露出的皮肤仿佛与面具同色,苍白的下颌,额头上沁出细微的汗珠。他决然摇了摇头,缓缓开口,仿佛费劲全身力量,“不碍事,一会儿就好。”
幽涣不理会他,扭头掀起帘幕,对着外面的车夫喝道,“喂!停车,我们要休息一下。”
车夫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没有渐渐减速的过度,马车突然停下,毫无准备的,我猛然一个踉跄扑到幽涣的怀中。
他却很镇定,仿佛从前经常这样吓唬车夫,幽涣依旧保持那个扭转头的姿势,早就料到了我会扑进他的怀抱一样,嘴角一丝邪魅的微笑。手臂搂着我的肩膀,扶正我,看都不看我,笑呵呵的,不怒而威,又冲车夫大声呵斥,“你怎么驾车呢!想摔死人吗?”
我扯扯他的衣袖,在他眼前比划着,“你小点声吓人,车夫就会驾车了!”
幽涣翻个白眼,现出邪气妩媚的笑容,“那么你去跟他说啊!”他故意拖长了音,在那个“说”字上。
没等我还击,他一窜身,飞至皑瞳身前,拉起他,“走,我们下去活动一下吧!”
皑瞳冷淡的经过我身边,没有对我说任何话,他们灵巧的一闪身,下了马车,只剩我一人坐在车上。
我拉起帘幕,看着路边两个修长的身影,不知望向何处,不知在谈论些什么。我突然莫名的感觉一阵孤独,仿佛这两个人在孤立我。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滋生,我似乎很想加入他们,想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想知道锦瑟与他们的故事,想知道皑瞳的右臂与幽涣的纠葛,想知道皑瞳身上的毒要不要紧……前十年的生活是那样孤寂和清心寡欲,只有一个想法击打着我,就是我要报仇。可一旦下山,一旦与“人”接触,心中就像出现了一个小野兽,出现了无数的欲望,要一刻不停的抵制诱惑,爱与恨都变得那样强烈……
“小哑巴,想什么呢?”幽涣不知何时来到我眼前,见我呆傻的拉着帘幕,他魅惑的笑笑,“下来活动一下,一会儿屁股该坐扁了,不翘好难看的!”他夸张的做着手势,我既觉得粗俗,又忍不住好笑,伸过手,扶着他摊在眼前的手,跳下了车。
清澈湛蓝的天,白云渺渺。
我抬头仰望,与在烟峭山时同样笼罩在这片天空之下,同样是这样胜似雪白的云彩,可差别是这样迥然。
烟峭山的云仿佛就在眼前,伸手就可以摸到,闭上眼就可以感受到那云朵散发出的阵阵水汽……那时的我生活在真爱与真恨当中,把自己分成两半,每一半都是那样单纯,而不是像现在,总有这样或那样的疑虑,正非正,邪非邪,似乎站在一个灰色地带。那时的仇恨也完全挂在心头,不像现在,落实到手中的剑上。梦与现实,生活在哪个更幸福一些……
“怎么了,小哑巴?”幽涣走过来,看着有些愣怔的我,在我的额头狠狠弹了两下。
我被疼痛拉回到现实,扬手隔开他,反手一扣,把他的手腕握在手心中。
他不躲也不闪,不屑又妩媚的笑着。他吐吐舌头,眼睛弯成半圆,绽放晦暗引人的光彩,像逗弄一个小孩一样,举起另一只手,又弹上我的额头。
我闪身,另一手也用上功夫,与他不真不假,不疾不徐的比划起来。
他好似不认真,却也不肯轻易认输。只是抬手或假动作或诱敌深入,围绕着我的额头展开进攻。我却绝不肯再给他一个小觑我耍弄我的机会,左闪右躲或以进为退阻挠他的攻势。
幽涣不只暗器使毒的本领高,手上的真功夫也不逊色。他受了伤,我的毒却解了大半,大家虽然半斤八两,不当真但又都不肯先低头,这场没有硝烟善意的战争好似要无穷无止的消耗下去。
“左肋!”远在天边近在咫尺的声音,沙哑的传到我的耳中。
我下意识的出手攻击幽涣的左肋。出手至一半行程我的大脑才收到讯号,正常的运转。左肋根本不是幽涣的破绽!他虽双手出招,左肋以下空缺出一系列罩门,可他却是攻中有防,攻防收放自如,只要一撤回手就会擒拿住我。
这个皑瞳,我还以为他是在帮我,却原来是站在幽涣那一边。
果然,幽涣轻轻一笑,闪身的同时回手抄向我攻来的右臂。
我却一愣,心中像一块石头落地,尘埃落定,又豁然明朗。仿佛记忆中早已谙熟的动作,心中稔熟默念过数万次,我没有丝毫迟疑,任幽涣抓着我的手臂,顺着他给的力量转过身,另一只自由的手依旧攻向他的左肋。
幽涣一瞬的惊异,突然撤手,向后跃开一大步,示意停止战争。
我心中暗笑,他还真是会见风转舵。如果他不松手,那结果就是我会点了他的穴,让他麻痒难当,折磨他大声求饶;若他继续跟我拆招,也只会因为这一招而出于下风,我们的功夫在伯仲之间,他的伤比我的重,不及我灵活,接下来依旧是受辱于我……而如果我真的想要他性命,随便手中的什么,哪怕只是小石子击中他,都可以要了他的命,收了他的魂。
“皑瞳,”幽涣拍着掌,甩掉身上的灰尘,“好狠毒的招式啊!”他摇着头叹道。
我心中一动,这话好熟悉啊!
“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学的这么狠毒的招数?”祁川刚刚回山与我切磋时,被我家传的霜凝剑诀逼住步伐时,就是说了这句相似的话。
只是我的霜凝剑诀并不到家,这些年慢慢长大,渐渐明白了这剑诀对于世人的意义,让我更加不敢造次,随便使出这剑法,只有无人之时,才会独自钻研。被哥哥强行灌注剑诀时,年纪还小,对那些打打杀杀也不感兴趣,只是一心想躲进娘亲的怀抱,不专心,以致大部分招式口诀都已经记不得了,只有爹爹与哥哥姐姐舞剑时相互重叠相互辉映的影子时而闯入我的脑中,可毕竟我的修为有限,无法融会贯通其中的高深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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