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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之南掐着自己的手指,好让自己的神智清醒一点,有某个答案隐隐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可他觉得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所以下意识打消掉了这个想法,含含糊糊地说:“我觉得……”
他尚且还在组织语言和借口,只诺诺地开口说了三个字,就听见闻昀冷淡锐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要装傻。”
谢之南猛地心悸了一下,又下意识抬起头来。
闻昀站在他面前,逆着光,头微微低垂,阳光从他身侧照过来,他半边脸沐浴在阳光中,半边脸又埋在阴影里,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矛盾,既是温和的,又是冷酷的。
镜片后眼睛锋利无比,直抵谢之南的喉间,像是把他整个人都剖开了来,叫谢之南心口狂跳,再也说不出一个迂回否认的字眼。
闻昀果然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好吧。
谢之南重新升起来的逃避欲望,就这么被人掐死在了摇篮里,他双肩颓然一塌,说:“……我,”和闻昀谈论这些,对他来说好像很困难,说了一个字,他就停顿了一下,眉毛也难受地拧了起来,然后才艰涩地继续说,“不太理解。”
“不理解什么。”闻昀问。
谢之南又沉默了很久。
闻昀知道他是不愿意谈论这些事,谢之南好像天生就没有要和别人共同解决问题的意识。
他只会一件事,就是忍耐,退让,然后等着别人把他抛弃,或者忍到他自己彻底崩溃,就干脆直接把自己的存在从别人的世界里抹杀。
谢之南有时候是有点残忍的,闻昀看着他的闪动着茫然和哀求的眼睛想,他可以倾注自己百分之百的爱意,却吝啬于一点点,哪怕一点点的信任。
这让他身上呈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气质,一种消沉的决然,沉默中的燃烧。
一开始闻昀并不能够理解谢之南身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气质,谢之南把自己困在玻璃墙的另一头,明明说着喜欢,好像没有他就会枯萎死掉了一样,可闻昀真的要去碰他,却又总是碰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烧死,烧成一片灰烬。
直到很后来,他们分手以后,闻昀才明白,这是谢之南早就给他判了死刑的灰心。
实在太不公平了。
阳光之下,谢之南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眼睫却慢慢地落了下去,挡住了眼中的情绪,没有出声。
明明他们昨晚还那样紧密,亲吻,拥抱,皮肤贴着皮肤,连彼此身上的液体都交|融在一起。
似乎只有在床|上的时候,他们才像一对真正密不可分的恋人。
一旦下了床,他们之间的氛围就会变得和现在一样。
凝固,僵硬。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闻昀在心里微叹一声,干脆坐在了谢之南的身边,两人都坐在床边,闻昀挨过来的时候,谢之南能感觉到柔软的床垫下在他身边塌下一块,连带着他都身体都往那边晃了一晃。
他扣在床角的手立刻收紧,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叫自己不要真的软倒过去。
但这其实也是自欺欺人的举动罢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已经朝闻昀的方向陷落了,他化成了一滩软绵绵的东西流向了那一处,根本没有什么反抗挣扎的力气。
紧接着,他就被闻昀接住了。
闻昀的手落在他的肩膀,然后又一点点,滑向他的后颈,他冰凉的后颈被闻昀拢在滚烫的掌心,然后他的头被人轻轻拧着,转了过去。
谢之南有点怕。
他有点担心在闻昀的眼中看到一些,类似于失望,或是疲惫、厌烦等等一系列的情绪。
但闻昀按着他转头,他就没有了一点抵抗的欲|望,脖子就这么软软地转了过去,对上了闻昀的双眼。
他心脏猛地一跳。
闻昀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眼镜摘了下来,那双漆黑的眼睛就在他的面前,谢之南猝不及防地撞了进去。
里头是沉静的,平和的,一下就网住了他。
好像这里也是安全地似的。
他有点呆愣,心念一动,口中的话就顺畅地出了出来:“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好值得你跟过来的。”
“是吗。”闻昀望着他的眼睛,淡淡地反问。
这句反问蓦地让谢之南心慌了一下。
他蠕了蠕唇,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深刻在脑海中的某个认知,将这句话堵回了喉咙里。
谢之南又想低头,逃避闻昀过于锐利的眼神,突然,放在他后颈上的手收紧,他被人按住往前一送,谢之南慌慌张张地抬起眼睫,就看见那双眼睛在自己的面前放大,随后他的唇角被另一张微凉的嘴唇碰到。
谢之南呼吸一乱,下意识想把闻昀推开,可他对闻昀实在没什么抵抗力,抬起来的手最终只放到了闻昀的腹部,没什么力气,不知道到底是要推拒还是要迎合。
只有喉咙上下滚动,用尽全力,也只发出一声很微弱的:“你别……”
“反正你也不说。”闻昀嗓音低低的,语气也是平静的,却又叫人听出了一丁点亲昵的埋怨,“我总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伤心。
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谢之南好像总是心思重重,眉眼往下耷拉着,很少笑,一直都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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