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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大人,”唐颂道:“不必借用草纸,但请大人复述考题。”
萧羽颔首,又将考题念了一遍,他的音色很好听,琅琅如玉鸣。唐颂凝神静听,在他话音落尽时,答道:“内圆二百一十六丈,立二百四十人。外周三百二丈四尺,立三百三十六人。通径一百丈八尺。阵计九重,不尽八人。”
算的好快!官员们面面相觑,大为震惊。萧羽朗声笑道:“我看也不必再考了,本官最後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麽选择花鸟司?”
“大概是因为……”唐颂笑容坦诚:“……因为花鸟司的官服漂亮,我想穿来一试。”
白石火舍内,火炭灼灼燃烧,一声哔剥猛然间在萧羽心室内炸响。他想听实话,不急,他可以等。
“你穿一定很漂亮。”他轻声说道。
他笑意融融有如温风拂面,他若看冰,冰也要化了。唐颂揖手答谢,“卑职告退。”
走出衙署,萧羽竟追了上来,“唐街使请留步。”
唐颂微微欠身,“大人请说。”
“不必多礼,”萧羽擡臂挠了挠後脑勺,有些尴尬的道:“我瞧你的弓旧了,我给你做张新的如何?”
“嗯?”唐颂困惑:“为什麽?”她不明白初遇的陌生人为什麽会给予她莫大的热情。
“因为我擅长这个,”他笑,“做来给你当晋升礼。”
兵部这位玉面小侍郎,不摆官架,也不拿腔作调,他不像个官。轮到唐颂不好意思的挠头,“这是兵部的旧例麽?”
“不是啊,”萧羽一直笑,笑得脸红,“单给你一人做。”
“是因为卑职的父亲麽?”唐颂推托道,“家父若知世间有人敬仰他如高山称他为豪杰,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有劳侍郎大人关照,其他的事情卑职不能劳烦你。”
萧羽坚持,“我敬佩武宁侯是一回事,我觉得你厉害是另外一回事,我手艺还行,做出来的弓箭你一定喜欢。”
“可是……”唐颂哑口无言,她吃尽了边境的冷风,初次遇上暖风玉色,一时竟难以招架。
“就这麽说定了,”萧羽笑道:“不用跟我客气,交个朋友嘛。成麽?”
盛情难却,唐颂稀里糊涂的点头,“好。”
“泓然。”他说。
“什麽?”唐颂反应不及。
“我的字。”他答。
“下雪了。”她说。
“什麽?”他看向廊外。
下雪了,纷纷扬扬如轻羽。
萧羽,萧泓然,这般应景的名字。
文武栓选结束後,吏部和兵部定出留放人名後,要向选人公布,称为“长名榜”,接着由尚书省审查,门下省复审,通过後由中书省中书舍人起草任命状,谓之“告身”。
告身下放之日,唐颂正在金光门上当差,中书舍人杜郁茂带着告身前往门上找她,成都府特産的麻纸厚实,雨雪落在上面也难以洇湿。
她小心翼翼将告身收起来,立在雪风中躬身答谢:“多谢杜大人专程跑一趟。”
杜郁茂还上一礼道:“圣上口谕,请唐大人于六日午时一刻于麟德殿面圣。”
“後天?”唐颂有些诧异:“我以为是明日。”
杜郁茂解释道:“其他选人由太子殿下代天子接见,圣上宣唐大人独对,所以才派我特此通传。”
按照栓选的礼节,选人告身发放後,受官者必须廷谢圣恩,并于朝堂坐食,陪同皇帝用膳,有时皇帝还会赐予物品以示嘉奖。如今大秦由太子监国,顺永帝不常过问朝中之事,唐颂却受到专门召见,不知圣意如此究竟为何。
三年前,唐颂步入大明宫时,顺永帝高坐宜政殿,三年後,当她再次踏上御道,这位年近六旬的帝王已经退居在了寝宫。
帝王之居,至高无上,走上麟德殿的丹墀,伸手似能够到那檐上雪,唐颂跟随通事舍人步入内殿,跪地稽首:“臣金光门左街使唐颂敬见陛下,陛下万安。”
“该改口了,”顺永帝笑道:“眼下是花鸟司刑司司佐了,免礼平身吧。”
唐颂依言起身,看到南窗下骨瘦形销的皇帝,心底微震。三年光阴又将天颜的骨肉削减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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