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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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第1页)

柳眼微微含媚,「也好。」

惊天下的秘闻於此刻说起,涉及到二十多年前的纷争提起来却像是闲话家常一般,这也是段惊觉的本事。

宋澜站在边上轻轻哼了声,为免自己忍不住会和段惊觉吵起来,索性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段惊觉和梅砚倒也没有一个理他的,客套且热络地叙了旧,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含着碎雪,一个透着清然,真是一个比一个好听,宋澜也就在两人的交谈中恍惚了一瞬。

似乎这还是许多年前,在繁华的盛京城中,清透乾净的梅景怀和不流於俗的段纸屏相谈甚欢,物欲横流的俗世中,人与世周旋久,最後仍是一如往昔。

梅砚与段惊觉竟是叙了好一会儿的旧,直到梅砚的身体有些撑不住,宋澜才恍然惊醒,转身擦了擦满是灰烬的椅子,然後扶着梅砚坐下。

梅砚嘴唇泛白,意识到血蛊快要发作了,他抬手捂了捂自己的心口,再开口的时候却忽然换了个话题。

是对着段惊觉说的:「昨夜我去见了杭越,问了他一件事。」

段惊觉抬起眼睛,宋澜同样也是一愣,万万没想到昨夜自己睡着以後少傅还出去了。

梅砚说:「我问杭越,昔日云川太子的尸身是不是由大理寺勘验的,云川太子又是怎麽死的?」

气氛一下子凝结下来,宋澜倏地看向段惊觉,瞬间想起了梅砚从前与自己说过的许多事情,有段惊觉与宋云川的情谊,有许多年前那个觥筹交错的除夕夜宴,甚至还有他远赴南诏之前,梅砚那番没有说出口的话。

梅砚是这麽说的:「杭越告诉我,云川太子是突发心疾而死。」

段惊觉早已经在梅砚说到「云川太子」这四个字的时候就僵在了一旁,脸色竟比梅砚还要白上几分。

「心疾?」梅砚自问自答一般,说着又抬手戳了戳自己的心口,那里面有一只嗜血的蛊虫,他问,「纸屏,云川太子真的有心疾吗?」

「呵……」段惊觉忽然仰头笑了笑,语气也变得飘忽起来,他全然不想瞒,当着宋澜的面就说了,「当然不是,他从来就没有心疾。」

话说到这里,宋澜也已经隐约猜到了什麽,念及已故的兄长,他气愤难当,抬手就攥住了段惊觉的衣领。

「段纸屏你说清楚,他的死与你有关?」

「不只是与我有关。」段惊觉的脸色已经僵硬到有些诡异,他挣开了宋澜的手,说,「云川的死,就是我一手造成的,他的身上被我下了同样的一只血蛊。」

不等宋澜再开口,段惊觉就又看向梅砚,有些好奇地问:「景怀,你是怎麽知道的?」

「猜的。」梅砚的脸上看不出什麽情绪,只是捂着心口,淡淡说,「这麽多年来,你始终不肯接受子春,这让我猜测是因为你放不下云川太子,为什麽放不下呢?因为你心里有愧,南诏王昔日有野心,意图大盛朝土,所以逼迫你杀害了云川太子。你如今谁都不感激,甚至对你父亲也不冷不热,你恨他们,可你又不知道该怎麽恨,因为你最恨的人是你自己,你恨你杀了自己心爱的人,所以你活在这世上的每一日都惴惴难安。」

字字珠玑。

宋澜踉跄了一下,即便这个答案再让人感到难以置信,可他还是能够从梅砚和段惊觉各自的神情里看出来,是真的。

段惊觉忽然哂笑了一笑,眉眼处带着的媚态悉数收起来,点头道:「景怀,也只有你这样的心思,才能辅佐陛下一路走到今天。」

梅砚的确擅於揣测人心,可到头来揣测出的却是这样一件事,心里也不多好受。他知道段惊觉给宋云川下蛊是被迫的,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感慨万分地开口:「云川太子他……」

「他是被活活疼死的。」段惊觉像是不想让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乾脆开口接了梅砚的话。

只是话音一落下,梅砚却猛地咳了起来。

「少傅?」宋澜吓了一跳,握上梅砚的手,然後含着怒气看向段惊觉。

应是血蛊又发作了,梅砚脸色惨白,抬手捂着心口,疼得说不出话来。

段惊觉像是早有预预料,伸手替梅砚把脉,紧接着却也蹙了蹙眉。他顺势掀起梅砚的衣袖,玉瓷一样的胳膊便露了出来,上面遍布伤痕,有些落了疤,有些结了痂,还有一些正往外洇着血。

宋澜是亲眼见过梅砚割伤自己去压制血蛊的,却没有想到这些日子他受了这麽多伤,一时眼眶都泛了红,心疼万分。

段惊觉看着梅砚胳膊上的伤,倒是有些意外地叹了口气,「我起初还诧异,以你的身体状况怎麽还能走到南诏来,竟不想你是用了自伤的法子去压制蛊虫,景怀,你对自己是真挺狠的。」

宋澜见不得梅砚疼,狠厉道:「你说什麽风凉话,还不快将那血蛊压制住?」

沉默,伴随着梅砚已经因为受不住疼而溢出来的闷声哼,段惊觉极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要飘散在风雨里,「制不住了。」

梅砚苦笑了一下,只见段惊觉如从前一般抖了抖衣袖,袖中发出微弱的嗡嗡声,而梅砚心口的疼却半点没有减损。

他诧异了一下,顾不上额上的冷汗,白着脸问:「纸屏,你怎麽了?」

段惊觉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不像是因为宋云川而伤神,倒像是身体有什麽不适。他的肤色本就白,此时却白到有些不正常的透明,就连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汗,本就泛卷的头发更显眼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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