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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丶悲惨的人生
夜晚的住院部寂静无声,周围病房的病人都熄灯睡觉了,二楼亮着灯的那间病房显得格外突兀。房间里的两人虽然压低了交谈声,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小楼里,对话隔着门缝清晰的传了出来。
“海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木家堡这土匪窝子太远了,你走累了吧,坐这歇歇,我给你按按腿。呜呜呜,都怪我这身子没用,只是一次竟然就发生这样的事情,要是治不好以後我还咋给你生儿子啊。”
杨月云面对赵海成的时候,那叫一个温柔似水,人已经躺在病床上了,先关心的还是男人。
果然赵海成对这套很受用,虽然没让她捏腿,倒是坐到了床边上,拉起杨月云的手开始安慰:“这事不怪你,是我太久没见你,太想你了把持不住,才连带得你受伤。咱们已经有俊斌了,以後生不生都无所谓,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比什麽都开心。”
赵海成双眼深情的看着杨月云,肉麻话不要钱的说出来,不管他心里是怎麽想的,但这双深邃的眼睛和俊俏的脸盘确实很作弊,他看着人的时候,会让对方觉得他很真诚。
“呜呜呜,海哥哥你这话说得我好开心,我长得不如姐姐讨喜得长辈疼爱,也不像阮同志那样坚强能干,也只有海哥哥你不嫌弃我。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你了,没有你我可怎麽活啊。”
杨月云也不逞多让,把无依无靠小白花的样子体现得淋漓尽致,如果叫白天照顾她的护士看见了,怕是能惊掉一地眼睛。
“是我叫你受委屈了,月云你放心,咱们不会一直过这样的日子的,总有一天,我一定让你光明正大的走在我身边,做堂堂正正的赵夫人。只是现在我还没有那个能力,委屈你和孩子了。”
“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不觉得委屈。”
阮惜彤死咬着嘴唇躲在门外,听这对狗男女互诉衷肠,两人不仅说话黏黏糊糊,身体也挨得越来越近。听着这些不要脸的话,阮惜彤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她想进去闹一场,撕破那两人的嘴,把两人狠狠的揍一顿,但阮惜彤知道她不能。虽然来木家堡的时间不长,但她看出了这里和外面的不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阮惜彤很喜欢木家堡,她不能让像她父亲那样的人毁了木家堡的宁静,这是恩将仇报。
但真的好难过好生气好痛苦啊,为什麽要发生的这样的事,为什麽命运要对她们姐妹这样坏。父亲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亲人外人都能坑的恶人。母亲软弱没主见,只会帮着父亲欺负她们,从来没有站在母亲的立场上保护过她们。
阮惜彤出生在钢铁一厂,她的父亲阮佳民在解放前只是一个打铁的匠人,後来家里有了一个进入钢铁厂的机会,一家子兄弟争夺,这个机会最终落到他头上。但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麽,阮佳民和兄弟姐妹父母的关系将至冰点,阮惜彤很少见到他们。
母亲是杂货店老板的独女,嫁给父亲後,便在家照顾父亲,她会在早上四点半起床,给一家人做好早餐,洗好衣服,也会在父亲下班进门的时候蹲下给他换鞋,在睡觉前给他洗脚。
在父亲嘴里,像母亲那样温顺得从来不敢反驳的,才是好女人,他周围的男人羡慕他。他一直想把阮惜彤姐妹培养成那样的人,然後嫁给有地位的人,来为他和弟弟谋取更多的利益。
但阮惜彤姐妹接受过教育,她们能分得清什麽是是非对错,她们拥有独立的人格,也听多了周围邻居闲聊时对母亲的看不起。
父亲在厂里进厂後颇能钻营,噩梦开始于阮惜彤八岁那年,他是工会干事,当时有一个副主任的位置,除了父亲之外还有两位叔叔一起竞争。但在竞选前的一个月,其中一个叔叔打牌被人举报赌博,丢了工作,另外一位叔叔,在家门口踩了香蕉皮摔伤了腿,最後这个位置落到了原本竞争力度不大的父亲身上。
厂里有人觉得父亲命好,当然也有人怀疑,但这种事情没有证据,怀疑也无用。但阮惜彤姐妹恰好发现,那几块香蕉皮是父亲放的。那位打牌的叔叔也是他举报的。
年幼的她们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但母亲只会一味哭,边哭边警告她们不能出去说,否则会害了父亲。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让一家人变成黑wu类,去劳动改造。晚上父亲知道後,姐妹两被狠狠打了一顿。
在等她们伤好之後,父亲先是带着她们坐车去了农场,让她们看那些黑wu类过的日子,然後把她们寄养在乡下亲戚家一个月。那一个月的日子阮惜彤永远也忘不掉,父亲和那家人说她们撒谎偷东西小小年纪不学好打长辈,让那家人帮忙管教。
那个老太婆最会折磨人,一旦她们姐妹两有一点点“不听话”,她就让儿子媳妇把她们扒光了捆起来,用细柳条抽姐妹两的胸部和大腿根。
当时阮惜彤八岁,阮惜珍十四岁,已经开始发育。那老太婆的儿子就在房间里用恶心的眼神看着她们,对她们的身材评头论足,若不是老太婆顾忌着阮佳民,阮惜彤不知道他们能做出什麽样的事情。
姐姐当时的羞怒绝望,阮惜彤一辈子往忘不了。
老太婆告诉她们,村里的黑wu类经常被小地痞欺负,做这样的是,甚至是糟蹋了也没人管,只会骂女人不要脸。
阮惜彤姐妹是真的怕了,被阮佳民接回去後,再也没提那件事,後来软佳民做什麽,她们也不敢问不敢管。很长一段时间,阮惜珍都沉默寡言,几天不说一句话。
阮惜彤後来才知道,姐姐那时就在暗地里计划起来,一定要想办法逃离阮佳民的控制,这个办法,就是後来的赵海成。
虽然阮惜珍找赵海成有挡箭牌的嫌疑,但学校里外当时追她的人非常多,她可没有骗过人,一开始就和他说过情况的。
赵海成一个乡下去的穷小子能从这些人里脱颖而出,除了长相外,还跟他那张说好好听的嘴巴有关。
“哪怕他只是喜欢我的钱,那找个长得好看能控制住又会哄我开心的也比嫁给老头子好,反正我又不缺钱。”
这是姐姐阮惜珍的原话,她毕业後做了工程师,虽然日常比较忙很少回家,但短短几年时间就受到了重视,走到了一个父亲不敢再打她主意的位置,除了工资外,出差的补贴也非常高,确实不差钱。
以为姐姐终于遇见了一个心疼她懂她的良人,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一个恶心玩意。
姐姐向来要强,上学要考第一名,连体育课都不能落後,她是“别人家的孩子”,又长得漂亮,自小到大有许多追求者,因为这些原因,从小就有一些人看她不顺眼找她麻烦。但姐姐不怕,她每次都能反击回去还要做得更好。
长期的压抑,导致当初阮惜珍找赵海成这麽一个穷小子的时候,那群人乐疯了,不仅上门来看笑话,秀她们的对象和丈夫妻子工作多麽好多麽富足多麽贤惠,还以这件事为由头,搞了一个聚会,最後又因为太过吵闹被隔壁的大爷骂上门,这个聚会也人尽皆知,又把阮惜珍推上了风口浪尖。
如今赵海成出轨,阮惜彤闭着眼睛都想得到那些人会怎样说,她们一定会打着为姐姐好的名义来家里正大光明的笑话她,说一堆落在父亲心坎上的话,拉着父亲一起打击姐姐。
姐姐那样要强的人,怎麽忍受得住啊。
当初的反抗,竟然成了一个笑话。
想到赵海成就是用这些哄“表妹”的话哄她的姐姐,阮惜彤就觉得一阵恶心。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她并不觉得男人挣不了钱靠女人养家是什麽丢人的事情,家庭中总要有一个人付出的多一些。没有谁规定必须是女人失去工作的机会去付出,只要能好好照顾家里,那也是一个好男人。
姐姐有工作有事业,也没亏待赵海成,如今明面上虽然不准请保姆,可是有家底的人,多会找个“亲戚”来家里住,干活。一开始姐姐找好了人,是一位解放前地主家的陪嫁丫鬟,一辈子没有嫁人,性子好干活麻利,是赵海成说家里的表妹在山里生活困难,姐姐才把那位阿姨介绍给其他人。
但拿着媳妇的钱养二房,还整出私生子来,这绝对是恶心无比的事情。她就说一个保姆,为什麽三不五时的就穿新衣,的确良刚刚出来的时候,院里有些小姑娘都还没买到呢,她就穿上了,原来花的都是姐姐的钱。
阮惜彤咬破嘴唇,指甲陷进肉里,在赵海成出来之前忍者打爆他狗头的愤怒瞧瞧离开。
虽然她很生气,但这到底是姐姐的事情,阮惜彤必须要问过姐姐之後,才能做决定。出了病房,阮惜彤就去找白露请假,她也没瞒着白露,把遇见的事情跟白露说清楚。
毕竟这是在木家堡医院,阮惜彤虽然是来实习的,但从外人的角度来说,她如今就是木家堡医院的人。而医护人员,是不能把病人的隐私拿去外面说的。
“嗯,这样啊,医院的事情不能往外说,不过既然你和你姐姐关系这麽好的话,她来木家堡看看你,也是符合情理的。”
至于阮惜珍来了之後遇见什麽事情,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阮惜彤一想也是,姐姐对她好,只要她说有急事,姐姐必然会想办法来看她,她打电话回去也不用在跑一趟。
但事情总是计划不如变化,阮惜彤还没走出白露房门呢,这边值班的护士便急匆匆跑过来。
“不好了白医生,鲁明月发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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